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96)
等等,迟萝禧那个春生哥不是住工地宿舍吗?那种地方怎么睡?又挤又不安全。
贺昂霄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哄道:“人家明天不上班?你这不是打扰人家吗?把地址发我,我去接你,好不好?”
“不要。”
迟萝禧他不想见到贺昂霄。
他不会演戏,当初知道杨经理和何佑骗他,他就再也没办法对他们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说一句好听的话。
对贺昂霄,迟萝禧更做不到假装若无其事。
贺昂霄那边似乎被他的拒绝噎了一下,火气有点压不住了,声音沉了下去:“……迟萝禧,你……”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忍了回去,最近贺昂霄百依百顺,想到还有那个即将到来的重要的日子。
“那我今天特意去买的蛋糕和曲奇,放到明天就不能吃了,多可惜,有你最喜欢的那个黄油蛋糕,你不是念叨好几天了吗?”
迟萝禧抹了把脸:“我不吃,好了,我要挂掉了。”
说完不等贺昂霄再说什么,迟萝禧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贺昂霄就是个撒谎精。
贺昂霄再打过去,迟萝禧都没接,又拨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迟萝禧这次是铁了心不接他电话了。
贺昂霄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怎么了这是,早上还好好的,因为迟萝禧突如其来的冷淡和抗拒,贺昂霄心情有些不安。
但他强压着情绪,没有继续打,只是盯着迟萝禧的头像,眼神晦暗不明。
迟萝禧给春生打了电话。
春生接到电话,虽然有些惊讶迟萝禧这么晚要过来,但也没多问,爽快地答应了,告诉了他地址。
春生住的地方在江州壹号项目工地附近的一片老城区。
这里的房子多是几十年前建的,墙壁斑驳,楼道狭窄昏暗,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楼下小吃摊油烟混合的气息。
春生和崔兴嫌工地集体宿舍人多嘴杂,又不自在,就一起合租了这么一间两室一厅的老房子。
一个月几百块的租金,分摊下来每个人没多少,虽然环境不怎么样,但胜在有个能自己开火做饭,能随意躺着看电视相对私密的空间,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安乐窝了。
迟萝禧坐着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这片与他平时生活的高档社区截然不同的区域。
他按照春生说的地址,在迷宫般的小巷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找到那栋单元楼。
春生很快开了门:“我还刚准备下去接你来着。”
春生连忙把他让进来,关切地问:“咋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眼睛也红红的,跟人吵架了?受委屈了?”
迟萝禧摇了摇头没说话,默默换了鞋,客厅里摆着几张旧沙发,一张折叠饭桌,墙上挂着老式电视机,角落里堆着些工具和安全帽,生活气息很浓,但也很简陋。
春生见他不想说,也没再追问,只是转身进了厨房,嘴里念叨着:“还没吃饭吧?等着,哥给你下碗面,暖和暖和。”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葱花鸡蛋面端了上来,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迟萝禧捧着那碗面,他小口小口地吃着,热汤下肚,身上那股从外面带进来的冷气,都消散了一些。
他吃着吃着,眼泪又有点不争气地往上涌。
迟萝禧用力眨了眨,把眼泪逼回去,然后放下筷子,看着坐在对面,一脸担忧看着他的春生哥,闷闷地说:“春生哥……我估计,在老板那里干不了多久了。”
春生一愣:“为什么啊?出啥事了?你老板对你不好?还是犯什么错了。”
迟萝禧摇了摇头,垂下眼:“……没什么,就是不想干了。”
春生看着他这副蔫头耷脑,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知道迟萝禧心思单纯,容易吃亏,语气豪爽道:“不想干就不干了,多大点事,城里工作多得是,干得不开心,咱就不伺候了!”
他看着迟萝禧,很认真地说:“那你过来,跟哥一起干呗,搬砖这活儿,虽然累点脏点,但实在没什么学历要求,有力气就行,干不下去就干不下去了,没啥大不了的,你跟着哥做几个月,给哥当小工,肥水不流外人田,等过年回去,咱们就有钱,把你家那老房子好好修一修,让你爷爷在天上看着,也高兴!”
迟萝禧听着春生哥的话,心里那点因为被欺骗而产生的委屈和绝望被冲淡了一些。
是啊,他可以靠自己啊。他有力气,能干活,可以养活自己。
当捞男他是真没那个天赋,也没那个心思。
以前有些还是贺昂霄教他的。
可他心里总是别别扭扭的,没办法真的心安理得地去捞去要。
之前他以为他和贺昂霄之间是爱情,有了爱这个前提,接受对方的好就变得理所当然,甚至有一种甜蜜的负担。
可现在爱情的基石塌了,那些好就变得面目可憎起来,让他觉得怪怪的,浑身不自在。好像他真的成了一个明码标价用身体和讨好去交换利益他的那种人。
他不要那样。
大不了就跟着春生哥在工地上干几年,踏踏实实,流汗挣钱,等攒够了钱,迟萝禧还可以再去上学,有个文凭学历,还能去更大的世界。
反正贺昂霄给他的那些钱,他除了日常开销和学习,也没怎么乱花,都攒着呢。
而且郝律师也说过,当初那个合同本来就没什么法律约束力,他来去自由。
这么一想迟萝禧的心情忽然就开阔了不少。
这时门开了,崔兴下工回来了,一身灰扑扑的。看到迟萝禧,他憨厚地笑了笑:“小迟兄弟来了?稀客啊!”
崔兴一边脱着脏外套,一边目光落在迟萝禧身上那件白色的外套上,他盯着看了几眼,忽然“咦”了一声,凑近了些,:“小迟,你这件衣服是什么牌子吧?我儿子前几天在手机上刷到,非闹着要买,我去搜了一下,好家伙,一件大几千,被我骂得狗血淋头,快赶得上我半个月工资了,你这件看着挺像啊?”
迟萝禧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这件很贵吗?
“……我这就是在网上买的假货,才五十块钱。”
崔兴闻言:“我就说嘛,看着是挺像,但料子肯定不一样,哎,对啊,你说什么衣服穿不是穿呢?暖和就行。五十块?那还挺划算。小迟,你这衣服在哪买的?链接发我一下,我也给我家那臭小子买一件,省得他整天念叨那些贵得要死的牌子货。”
迟萝禧:“……店下架了,搜不到了。”
崔兴说那算了吧,他也没在意,笑呵呵地去洗漱了。
晚上迟萝禧在卧室打地铺睡,春生让他睡床,迟萝禧说他还是打地铺吧,他睡觉不老实。
春生给他拿的洗干净的被子和床褥,还给他开了暖风扇。
迟萝禧翻来覆去睡不着,听到春生哥如雷鸣般抑扬顿挫的呼噜声,更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因为潮湿而蜿蜒像是地图一样的水渍痕迹,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贺昂霄温柔带笑的脸,一会儿是白曼冷漠又带着同情的话语。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是贺昂霄发来的微信消息:明天我就来接你,好不好?
迟萝禧:嗯。
迟萝禧还没想好该怎么彻底决裂。
哎,他们这样算分手吗?应该分手都不用说吧。
迟萝禧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到了枕头底下。
而贺昂霄坐在书房里,就盯着手机屏幕,那个嗯字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后面没有跟着任何表情。
这不像迟萝禧,像被什么夺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