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117)
迟萝禧没理他,但身体在他怀里不情愿地放松了一点。
他悄悄侧过一点头,借着窗棂透进来的朦胧月光,看到贺昂霄眼下那片自从重逢后就一直没消下去的青黑,不知何时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也是。
在这村子里没什么夜生活,也没什么应酬,天黑透了,虫鸣一起,除了睡觉好像也确实没别的事可做。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最简单,也最养人。
贺昂霄在迟家村住久了,渐渐发现很多他原本以为非他亲自坐镇不可,否则天就要塌下来的工作,其实手底下那帮高薪聘请的精英处理得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视频会议从一天三次,变成两天一次,最后变成一周总结一次。
手机里那些催命似的邮件和消息提示音,也渐渐少了很多。
贺昂霄开始有整块的时间蹲在门槛上看母鸡带着小鸡仔啄食,或者跟着迟萝禧去后山捡柴火。
连他自己都没太留意,曾经纠缠他,让他整夜失眠,不得不靠药物才能短暂入睡的焦虑症状,竟也好了不少。
迟萝禧心里悄悄嘀咕:贺昂霄这身体也太脆弱了。在城里的时候,动不动就胃疼,头疼,失眠,还进过几次医院。
到了这山里吃的是粗茶淡饭,睡的是硬板床,风吹日晒的,人反倒精神了,脸上也有点肉了。
果然是富贵病,欠收拾。
贺昂霄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感慨:“难怪农村人都喜欢生那么多孩子。”
迟萝禧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愣:“……啊?为什么?”
贺昂霄侧过身,在黑暗里精准地找到他的耳朵,不怀好意道:“你看啊,晚上做完那种事,就算八点就躺在床上,结束也才十点,时间还早得很,又没什么别的娱乐,除了睡觉还能干嘛?这不就有充足的睡眠,养好精神,明天继续努力造人嘛。”
谁像贺昂霄似的,一弄就是几个小时。
迟萝禧猛地推开贺昂霄凑过来的脑袋,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带着羞恼:“你,你不要总想那种事!而且你知不知道,弄完了我还要去烧水洗澡!这里又不是城里,一拧龙头就有热水!晚上好冷的!”
这才是他不想和贺昂霄躺在一起的症结所在。
事后的清理在这没有现代化设施的村子里,实在是个麻烦又受罪的工程。
贺昂霄被他这实诚的抱怨逗笑了,他隔着被子把人重新搂紧,妥协道:“好吧好吧,那我们就先柏拉图一下。等路修好了我第一时间就让人来安热水器,行了吧?”
迟萝禧疑惑:“柏拉图?柏拉图是谁?”
贺昂霄这要怎么解释柏拉图式恋爱这种概念,他沉默了两秒,选择了一个最省事的说法:“……我一个远方亲戚,你不认识。”
迟萝禧却当了真,更惊讶了:“外国人吗?贺昂霄,你还有外国亲戚?”
贺昂霄顺着他的话含糊应道:“嗯啊,我妈不是一直在瑞士吗?”
他母亲确实在瑞士,不过是嫁给了一个瑞士人。
迟萝禧哦了一声:“你妈妈好厉害。”
贺昂霄被他这毫无杂质的崇拜眼神看得心头一软,又痒得厉害。他凑过去,在迟萝禧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心里那点阴暗的念头又开始冒泡,真是可爱得让人想把他揉碎了吞进肚子里,攮死在怀里才好。
那条路修得特别快。
贺昂霄找的施工队很专业,机械和材料到位后,进度一日千里。短短十来天,从村口到后山脚的那一段,已经铺上了平整黑黝黝的柏油,在阳光下闪着润泽的光。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有些刺鼻的沥青气味,但在村民们闻来,这却是最好闻代表希望的味道。
大家对这条路都珍惜得不得了。
男女老少,没事就爱溜达到村口,也不靠近,就站在老槐树下,远远地看着那段簇新的路面,眼神热切。
大人会拉着自家调皮捣蛋的娃娃,指着路再三叮嘱:“看见没?那路还没干透,可千万不能上去踩!踩坏了可不行。”
娃娃们似懂非懂地点头,眼睛也黏在那条又平又直的黑带子上。
村长的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不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成天乐呵呵的。
他隔三差五就请贺昂霄去他家吃饭,桌上必定摆着家里最好的肉和自酿的米酒,饭后两人就蹲在院子里,研究后山那片地到底适合种点什么经济作物。
村长想得很远,路修好了,东西能运出去了,要是村里再有个稳定的收入来源,好多年轻人就不用背井离乡,跑到那么远,那么累的地方去打工了。
一家老小都能守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路修到后山那段时,村长特意让迟萝禧给贺昂霄带路,去山里更深处考察。
迟萝禧对这片山熟得跟自己家后院一样。
他拿着根结实的木棍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扫开路上堆积的落叶和横生的枝杈。
山里面也有些零星的耕地,但大多是村民自己开垦出来的小块梯田,种些玉米,红薯之类的粮食。
走到一片相对开阔,阳光充足的山坡时,贺昂霄停下来,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看了看四周的植被。
迟萝禧也跟着停下,忍不住好奇地问:“这里真能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来吗?”
在他印象里这山除了木头,野果和蘑菇,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贺昂霄没抬头,顺口接道:“这里都能种出你……”
这颗稀有成了精的小萝卜,还有什么种不出来的?
话说到一半,贺昂霄就停了,抬起头正好对上迟萝禧的眼睛。
他后面那句调侃生生咽了回去,贺昂霄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指着眼前这一片向阳的山坡,开始侃侃而谈,手指随着话语移动,在虚空中勾勒一副蓝图。
“这里其实挺不错的。你看土质疏松富含腐殖质,排水也好,日照充足。这一路过来我看到不少药材都是野生的,长势不错,说明环境适合。”
“我们可以规划一下,因地制宜。比如,这边种些需求量大的常见药材,黄精,天麻,黄连。那边阴湿一点的地方,可以试试稍微名贵些的,像淫羊藿,石斛。”
“如果想要见效快,短期就有收益,可以搭棚种蘑菇,技术成熟,周期短。如果想做长线投资,那就种茶。一次种植能收很多年,只要管理得当是长期稳定的收入来源。”
他语速平稳,从土壤说到光照,品种说到市场,短期收益说到长期规划。
那些迟萝禧听都没听过的名词,从贺昂霄嘴里说出来,变得具体,仿佛真有一幅鲜活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贺昂霄的确很聪明。
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机会,能盘活别人觉得死局的大智慧。
他也很会赚钱,很懂得怎么把不起眼的东西变成实实在在的好处,这样闪闪发光的一个人站在哪里都该是人群的焦点。
迟萝禧是真的不明白,贺昂霄怎么会觉得自己不讨人喜欢呢。
明明贺昂霄自己才是那个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人。
迟萝禧看着贺昂霄指点江山的侧影,那句感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溜出了口:“……你好厉害。”
贺昂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过身,面向迟萝禧。山风拂过他额前的发丝,他逆着光,那种戏谑的自信又回来了:“我这么好,那你想嫁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