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55)
“小迟,” 他叫得很自然,仿佛两人很熟似的,“那天放学,来接你的那个开宾利的帅哥,是你男朋友啊?”
迟萝禧:“不是啊?”
“不是男朋友?” 喻吴挑了挑眉,“那是你金主咯?”
迟萝禧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不喜欢金主这个词,虽然贺昂霄嘴上总说利益关系,但迟萝禧心里,总觉得好像又不完全是那样,他抿了抿唇,想反驳,但又想起贺昂霄的叮嘱,不要对外人说他们的关系,犹豫了一下,换了个在他认知里比较好听一点的说法:“……那是我哥哥。”
“哥哥?” 喻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什么哥哥啊?情哥哥吧?长得好帅啊,也好有钱的样子,能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吗?我也可以介绍资源给你。”
迟萝禧拒绝:“不可以。”
喻吴被拒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直起身,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迟萝禧:“不行就算了,也是,如果你介绍给我的话,他肯定就换人了,哪里还能轮得到你?”
“你都来这里上这个课了,肯定是自己本事不够,拿捏不住他呗,不然还用得着来学这些?”
迟萝禧抿紧嘴唇,有点生气。
喻吴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觉得无趣,又有点被拂了面子的不爽。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回到他那群朋友中间,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群人立刻发出一阵压低的笑声,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迟萝禧这边。
迟萝禧觉得如芒在背,他想以后离这个喻吴远一点就好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就结束。
第二天上课,喻吴端着一杯刚买的咖啡,和几个朋友说笑着从外面走进来。
经过迟萝禧桌边时,手里那杯滚烫的咖啡,不偏不倚,大半杯都泼洒出来,正好浇在了迟萝禧摊开在桌上的笔记本上,深褐色的液体迅速洇开,浸透了纸张,也溅到了迟萝禧的毛衣袖口和手背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喻吴立刻惊呼,声音里却没有多少歉意,“我不是故意的,小迟,你没事吧?这咖啡有点烫。”
迟萝禧手背上传来一点痛感,第一时间去抢救自己的笔记本,但已经晚了。
咖啡液浸透了纸页,笔记变得模糊一片。
“你……” 迟萝禧抬起头,气愤道,“你就是故意的!”
喻吴脸上的歉意瞬间消失,带着点挑衅的神情:“喂,我都说对不起了,你还想怎么样?不就是一本破笔记本吗?我赔给你就是了。多少钱?你说个数。”
“就是啊,小迟,喻吴也不是故意的,他都道歉了,也说要赔了,你就别这么小气了。” 旁边立刻有人帮腔。
“一个笔记本而已,值几个钱?喻吴又不是赔不起。”
“大家都是同学,别弄得这么难看嘛。”
笔记本的确没有非常贵,但迟萝禧花了时间,认真记下的东西被弄脏而产生的难过和愤怒,在这些人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真讨厌。
迟萝禧没让喻吴不赔,他要去买个新的笔记本,喻吴一听笔记本六百块,诧异地说你坑人也讲究实际吧。
又说迟萝禧故意坑他,不赔了。
把迟萝禧气死了,他本来就买成六百。
喻吴又说他身上说不定都是假货。
从那以后,班级里那种若有若无的排挤,变得更加明显了。
本来教室就不大,座位也不算固定。
但每当迟萝禧走进教室,原本坐得比较松散的人,会不自觉地往前挪,或者故意和别人挤在一起,空出他周围的位置。
来这里上这个捞男捞女培训班的人,大多本就性格鲜明,目的明确,他们渴望一步登天,攀上高枝,为此可以放下身段,可以曲意逢迎,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排挤那些看起来不合群的同类。
迟萝禧坐在空旷的后排,第一次对这个地方,产生了想要逃离的冲动。
他不想再坐在这里,不想再看到喻吴那张让人讨厌的脸。
于是迟萝禧翘课了。
第一次,贺昂霄没发现。
第二次,贺昂霄依然没发现。
迟萝禧去上那个培训班,是贺昂霄安排的,但他并没有真的指望迟萝禧能学出个什么名堂,更不会每天像个监督孩子上学的家长一样,去检查他的出勤率。
那段时间公司有个重要的并购案到了关键时刻,贺昂霄这段时间把所有精力都投了进去,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也多半是睡觉。
迟萝禧就真的懒得去了。
去那个地方干什么呢?听那些听不懂也不想懂的话,看那些人虚假又势利的脸,忍受喻吴那伙人阴阳怪气的嘲讽和排挤,还要时刻担心自己的东西会不会又被不小心弄坏。
家里多好。
于是迟萝禧心安理得地又宅了下来。
这天他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光着脚,盘腿坐在客厅米白色地毯上,面前摆着薯片,还有可乐。
正当他因为电影里一个滑稽的情节笑得前仰后合,薯片渣都掉到了地毯上时,被他随手扔在沙发角落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迟萝禧爬过去,拿起手机。
还没等他开口,贺昂霄那边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迟,萝,禧,你居然敢逃课?嗯,我已经查过了,你连着好几次课都没去,你胆子肥了是不是?不去上课都不和我说一声。”
迟萝禧手里捏着的半片薯片掉在地上:“我……我……那个……我……”
迟萝禧从小当好学生当惯了,被这么一问就觉得心虚。
“你什么你?” 贺昂霄声音里的怒意更盛,“你现在在哪?在家里?我告诉你,我现在就在楼下,刚停好车。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
他没说完,但话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贺昂霄在楼下?马上就要上来了?
怎么办,解释?解释不清啊。
认错?迟萝禧也没觉得自己完全错了。
迟萝禧从地毯上弹了起来,光着脚,在原地慌乱地转了几个圈,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密码锁被按动的声音,“嘀嘀嘀”几声短促的提示音后。
贺昂霄要进来了。
迟萝禧情急之下,落在了阳台的方向。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朝着阳台的方向,猛地一扑,不是人的形态,灵光一闪而逝,精准地没入了那个陶土花盆松软湿润的土壤里。
花盆中央原本长着一株草,然后下一刻从土壤正中央,冒出了一小丛鲜嫩翠绿的萝卜缨子。
而原本站在客厅中央的迟萝禧,消失得无影无踪。
贺昂霄那天气势汹汹地回来,是真的打算好好教训一下迟萝禧的,他好不容易工作忙完了,打算带人去吃点好吃的,结果发现迟萝禧居然连续逃课。
当贺昂霄推开家门,准备迎接迟萝禧可怜巴巴的面孔时,却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
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不大,地毯上散落着几片薯片碎屑,还有一个喝了一半的可乐罐。
人呢?
贺昂霄换上拖鞋,沙发是空的,只有迟萝禧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刚才通话结束的界面。
“迟萝禧?”
贺昂霄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屏幕还没锁,指尖划过,通讯记录里最新一条,就是几分钟前和他的通话。手机在这里,人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