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73)
他抿了抿唇,小声说:“没什么,奶奶,就是一点小事,打扰你了,对不起。”
贺奶奶看着他这副明明委屈得要死,却还要强装没事的样子:“没事,跟他吵架,你就别指望他能先道歉。他那张嘴,还有那个臭脾气,跟他那个爸……简直一模一样,又硬又臭,自以为是,总觉得全世界都该按他的想法来。”
迟萝禧没想到贺奶奶会这么说自己的儿子和孙子。
贺奶奶继续说道:“有时候想想,也怪不得他,从小看着那么一对父母能长成现在这样,没彻底歪掉,已经算是不容易了。”
迟萝禧听着:“嗯,我知道的,他有心理阴影。”
贺奶奶被这耿直的话逗得一乐,无奈又好笑:“这话可不敢在他面前说,面子比天大。”
迟萝禧当然知道贺昂霄就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别扭精。
反正贺昂霄不联系他,他也不会主动联系贺昂霄的,谁先联系谁是小狗。
前两天贺昂霄果然没有再联系他,连条消息都没有,迟萝禧刚开始还抱着手机等,后来干脆把手机扔在一边,眼不见为净。
和贺奶奶的相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还挺不错的。贺奶奶虽然性子冷淡话不多,但对迟萝禧并不苛刻。
贺奶奶在打毛线,迟萝禧就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玩游戏,贺奶奶看了他一眼,拿出软尺,对迟萝禧说:“过来,量量尺寸。”
迟萝禧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站起来,让贺奶奶给他量了肩宽,臂长,胸围。量完后,贺奶奶又坐回去,拿起毛线继续织,没说什么。
迟萝禧心里却有点期待:“奶奶,你是要给我打毛衣吗?”
贺奶奶手上动作不停,眼皮都没抬,傲娇地说:“你们年轻人,不都觉得我们老年人打的东西土吗?”
迟萝禧连忙摇头,语气真诚得不得了:“不会啊,我觉得奶奶你打得很好看,我又不是贺昂霄,他还总嫌我土呢,说我发的朋友圈像奶奶发的,我觉得奶奶的品味可好了!”
迟萝禧把贺奶奶逗得嘴角又弯了弯。
迟萝禧就这样,在贺奶奶这里住了下来。他嘴甜,会帮着阿梦摘菜,洗菜,遛狗,还会给花园里的花浇水,迟萝禧好久没做农活了,还有点想念。
另一边被公司紧急事务绊住,忙得脚不沾地的贺昂霄,在外地开完会跟下属复盘完,已经是晚上了。他疲惫地揉着眉心,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看有没有迟萝禧的消息。
一条都没有。
他想了想,给迟萝禧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他又发:在奶奶家还习惯吗?
结果第二天一看,两条都没回。
贺昂霄心里不是滋味,迟萝禧是真生气了,连消息都不回了?他之前拒绝得是有点生硬,可那不是情况特殊吗?而且他把他留在奶奶家,也是想着那里清静,有奶奶和阿梦照顾,总比让他一个人回公寓胡思乱想强。
他这几天忙完就会去接他。
可迟萝禧这不理不睬的态度,让贺昂霄心里那点不确定和烦躁,他以为迟萝禧会默默黯然神伤,说不定还会偷偷哭鼻子。
犹豫了一下,贺昂霄拨通了奶奶家的电话。接电话的是阿梦。
“喂,昂霄啊?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嗯,刚忙完,迟萝禧他怎么样?睡了吗?”
阿梦在那头笑了,语气轻松愉快:“小迟啊?他挺好的呀,早就睡了。这孩子,真是可爱。跟老太太相处得特别好,还会帮着做饭摘菜,嘴又甜,把老太太哄得可高兴了。下午还跟莱莱在花园里玩了一会儿呢,特别招人喜欢。”
贺昂霄:“…………”
这跟他预想中迟萝禧伤心欲绝,茶饭不思,躲在房间偷偷哭泣的画面,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贺昂霄沉默了几秒:“……哦,那就好,你跟他说,我这边过几天,忙完了就回去接他。”
“哎,好,你放心。小迟在这里挺好的,你别担心。” 阿梦乐呵呵地应了。
这两天贺昂霄心里其实一直很乱。白天被高强度的工作填满,尚能分神。可一到夜晚,那些被压抑的思绪,便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撕扯着他。
他拒绝得那么干脆,是不是太伤人了?迟萝禧那么单纯,是不是根本不懂他拒绝背后的那些复杂考量,只觉得自己被讨厌了。
贺昂霄睡不着,就点开和迟萝禧的微信聊天记录,手指无意识地向上滑动。
那些记录,大部分是迟萝禧发给他的。
各种各样的分享,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阳台的花开了,新买的萝卜玩偶,做了一道菜求表扬,还有他的练字作业。
贺昂霄他一条一条,慢慢地翻看着。
他点开之前的语音。
一条,又一条。
他听着迟萝禧叫他老公,听着他分享那些琐碎的快乐,笨拙的关心和依赖。
他好像真的有点离不开迟萝禧了,让他恐惧,又让他隐隐渴望的那种离不开。
贺昂霄一想到他,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又酸又麻,还带着一种绝望的甜蜜。
他拨通了好友江冉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江冉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显然是被吵醒了,语气算不上好:“……贺昂霄?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贺昂霄没理会他的抱怨,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冰冷的霓虹:“江冉,我问你,你是怎么确定,一定要跟一个人,在一起一辈子的?”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
电话那头,江冉也愣住了,睡意散了大半:“怎么突然问这个?”
贺昂霄:“江冉,我没有你那样好的家庭环境,我从小看到的是婚姻最糟糕,最不堪的样子,很多东西,我没经历过,也可能没有……”
他没有体会过正常家庭该有的温情和信任,没有见过健康的情感关系该是什么模样。
明明很多年前,有个大师说过,贺昂霄是天煞孤星的命格。父母缘薄,亲眷寡淡,注定孤身一人,贺昂霄早就接受了,可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个迟萝禧?
“如果有一天,迟萝禧离开我……我该怎么办?”
贺昂霄习惯了掌控,计算得失,可迟萝禧的出现和可能的离开,是他无法计算和预防的风险。
江冉:“贺昂霄,你就是想太多,所以才会犹犹豫豫,患得患失。感情这种事,有时候靠的就是一股冲动,你算得太清,想得太远,反而把自己困住了。”
贺昂霄:“我想得不多的话,我那么大个公司怎么活到现在?”
“那是做生意,跟感情是两码事。” 江冉打断他,“我问你,你闭上眼睛,好好想一想,如果有一天,迟萝禧不跟你在一起了,他和别人在一起了,对别人笑,让别人亲,让别人抱,晚上睡在别人身边……你能接受吗?”
不能接受。
他绝对不能接受。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贺昂霄就无法呼吸。
迟萝禧是他的。只能是他的。别人多看一眼,他都觉得是冒犯。如果迟萝禧敢跟别人,他可能会疯,可能会做出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事情。
“我反正不能接受。” 江冉的声音平静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