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162)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其实大字不识几个, 面对那些现代化的机械和复杂的发酵工艺根本一窍不通, 全是贺昂霄从外面花大价钱请了最顶尖的老师傅,手把手地驻村教学。
时至今日, 这几座茶山基本已经把全村男女老少的就业问题给彻底解决了个干净。
坐在自家的门槛前,在长辈眼皮子底下干活就能稳稳当当地养活全家老小, 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红火, 谁还会愿意背井离乡,去大城市里看人脸色找活干。
春生自从赶鸭子上架开始管理茶业公司之后, 一直都很用心地在咬着牙学习。
所有晦涩难懂的技术和财务报表,都是他自己先硬着头皮啃下来,等自己学透了, 再耐着性子带领着村里那些大老粗们一点点去磨。
虽然他在应试教育的学习方面实在是有些先天吃力,但老天爷赏饭吃,春生那颗脑袋在做生意和搞管理方面,出奇地灵光。
再加上他一根筋,对茶叶的品控把得比谁都严,这几年愣是没出过一次纰漏,倒是一点都没让寄予厚望的贺昂霄失望。
日子顺遂了,成家立业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春生去年结了婚,娶的是他以前在念书时的一位初中同学,姑娘性格温婉,两个人把操持得井井有条,日子过得蜜里调油,和和美美。
最开始的时候,迟家村的茶大多只是卖原料,先试一下市场,茶的品牌和背后的母公司名字,全是由贺昂霄亲自定夺取的,叫作雾山集。
这名字取得极有底蕴,听着便有一种古朴而雅致的墨香。
后来在线上电商与线下实体专柜的全渠道营销策略售卖下,雾山集这三个字很快在茶饮圈子里彻底打响。
春生的脑子活泛,并不满足于只卖几两茶叶。
他敏锐地在茶园周遭那些零碎的荒地上,顺势开发起了一批错落有致的民宿,还专门划出了特定的路线上让城里来的顾客进园参观。
他搞这些花样,核心目的就是为了把游客限制在固定区域里,不让人踏进核心茶区,去破坏了茶山的生态。
这天下午,春生在办公室里算完账,冷不防给远在江州的迟萝禧打了个电话,开口就嚷嚷着让他回村里一趟,去给自家的新茶拍个品牌代言人的照片。
迟萝禧闻言一愣,不可置信:“啥?怎么让我去拍?”
电话那头,春生道:“对啊,就是让你拍。”
“我前几天听那帮搞营销的策划说,要想咱们的茶卖得更出名,更有档次,就得找什么大明星来做代言。我闲着没事去打听了一下,好家伙,那帮明星的代言费一个个开得死贵死贵的,动辄几百万上千万。我仔细看了他们的照片,还没你长得好看,长得有灵气呢。正巧你就是咱们村里的,你来拍这样多节约成本。我正好把省下来的这大几百万预算,直接作为年终奖给村子里的乡亲们发工资,多实在。”
迟萝禧心想这也算是个正经的理,嘴上虽然嘟囔着,但心里其实也挺乐意为家乡尽一份力的,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结果这事隔天就传到了贺昂霄的耳朵里。
贺昂霄一个电话直接拨过去质问春生:“我说你现在好歹也是个身价见涨的总经理了,怎么越活越抠门?请个明星代言能要多少预算?”
用得着让迟萝禧去抛头露面吗?
春生在电话那头嘿嘿直笑,一开口全是守财奴的本色:“贺总,您是有钱的大老板,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找外面那些浓妆艳抹的明星那么贵,还不如让我们自家的小萝卜来呢。他那皮肤那长相,不比明星强?光是请明星省下来的那笔天价代言费,都够咱们茶厂发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贺昂霄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全是不赞同的挑剔:“大明星自带的流量和带货效果,能跟普通人一样吗?”
贺昂霄觉得春生纵然在商场上学了那么多,到头来在这些长远投资的眼界上,还是没那么有远见。
电话那头的春生反驳:“那咋不一样,大明星说白了不也就是那张脸长得比一般人好看吗?要我说咱们家小萝卜要是去当明星,也绝不比电视上那些明星差哪里去,再说了,咱们萝卜现在大小也是个高材生,学历不比他们高得多?咱家的茶,往后走的是实打实的硬核品质路线,靠的又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粉丝买单。”
坐在一旁的迟萝禧听着听筒里传出来的这番话,只觉得浑身舒泰,每个字都极其精准地拍在了他的马屁上。
他当即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在旁边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春生哥说得一点都没错。”
贺昂霄看着这两人一个鼻孔出气的架势,只觉得脑壳生疼,简直没法跟他们正常交流。
贺昂霄心知拗不过他们,干脆双手一抱,出言泼冷水:“呵呵,那你们就看着吧,没预算,没宣发,拍出来放到网上,肯定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说到底他那点阴暗的小心思就是打从心底里不想让迟萝禧那张脸出去抛头露面,被旁人平白无故地看了去。
可在这个家里,只要迟萝禧拍了板,点了头,那就等同于获得了压倒性的家庭全票通过权。
贺总的反对票,向来在家庭地位里连个泡沫都算不上。
为了这桩事,迟萝禧特意专门回了一趟雾山去拍宣传片。
因为贺昂霄之前投了反对票,没少阴阳怪气,迟萝禧嫌他碍手碍脚,破坏现场气氛,索性在临走前直接把贺昂霄给勒令留守在江州,不让他跟着一起回村。
春生请的也不是个什么大摄影师,不过是之前承接给镇上拍过几年官方形象宣传片的本地班底。
他还是特意花了心思,大老远从市里请了专业的化妆师和造型师过来给迟萝禧做妆造,正所谓该省省该花花,春生坚信自己这每一分钱都是精准地花在了刀刃上的。
如今的迟家村,比起几年前那副泥泞落后的穷酸样,早就已经大变样了。
错落有致的小楼依山而建,家家户户的外墙为了整体的视觉外观,全统一粉刷成了干净利落的雪白色,篱笆外面错落有致地种满了大片盛开的月季与绣球。
后山那漫山遍野,郁郁葱葱的茶山范围,在霄衡科技的资金注入下也前前后后扩建了整整两次。
去年迟萝禧将自家的祖传老房进行了彻底的翻修。
现在贺昂霄再跟着他回家,总算能坐着平稳的越野车一路直达门前,再也不用像当年那样背着全套的专业登山装备,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遭罪了。
迟萝禧当天的妆造其实特别简单,造型师只是给他换上了一件改良版的交领亚麻长衫。
月白色的布料极衬他白皮肤更亮了,风一吹,衣摆在漫山遍野的茶香里微微晃动,整个人瞧着出尘极了,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干净的仙气。
春生在旁边支使着,非要让迟萝禧在半山腰的竹亭里焚香抚琴,说这样才十分有意境。
远在江州通过微信视频偷看的贺昂霄,看着屏幕里那土洋结合的画面,冷冷地给出了两个字评价:“真俗。”
春生拿着视频的手瞬间不爽了,装信号不好:“……贺总,怎么看不见你脸了,喂喂喂,信号不好吧,先挂了。”
贺昂霄:“…………”
虽然设备简陋但架不住茶山风景好,迟萝禧也生得足够好看,最后拍出来的成片效果竟然出奇的惊艳。
高空无人机呼啸着掠过层峦叠翠的茶园,拍下了大片如泼墨山水画般的绝美风景。
而镜头里的迟萝禧,不管是低头拂过茶青时的温柔,还是转身回头时的惊鸿一瞥,最后成片剪辑出来,效果几乎演变成了一部专属于迟萝禧个人的绝美写真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