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给暴君当妖后啊!/权臣,但拿了妖后剧本(100)
幸好他在现实水性还不错,很快就把孩子捞了起来,只是天子剑沉重,沾了水,他自己行动反而受阻,是在百姓们的帮助下,才回到了岸上。
孩子哇哇吐了几口水,活过来了,抱着谢鹤生哭个不停。
孩子名叫陈宇,谢鹤生认得,他爹陈翔是第一批加入劳作的百姓之一,为了给孩子筹钱治病,在堤坝上没日没夜地工作。
陈宇思念父亲,偷跑出来,一时不慎才落了水。
陈翔闻讯赶来,谢鹤生把孩子交给他,叮嘱了几句,又给了他一袋子钱,
陈翔千恩万谢地走了,谢鹤生则去换衣服烤火。
天子剑被他放在脚边,一低头就能看到的位置。
在且固久了,所有换洗衣物都湿哒哒的,指甲缝里也嵌满了泥沙,谢鹤生叹了口气,正要仔细擦擦,临时拉起的帷帐外,出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谢鹤生一吓,下意识捂住胸口:“谁?”
“是我,”白音的声音传来,没有进来的意思,“他们给你煮了姜茶,你趁热喝么?”
谢鹤生动作迅速地把衣服穿上,道:“我马上出来。”
白音站着没走。
他的身影在帷帐外若隐若现,谢鹤生有理由相信他看自己也是一样。
“你还有事?”他有一种被看光的不安感。
白音踌躇片刻,道:“你那把剑…”
谢鹤生迅速用脚尖踩住天子剑剑柄,生怕白音突然把他的剑抢走。
他的素白脚面上有些许淤青,是方才救人时撞到了哪里,白音看了一眼,喉结滚动,道:“别误会,我是想说,这剑太重了,眼下水流还算平静,你都游得那么吃力,要是真遇到洪水,你会沉下去的。”
白音说话的功夫,谢鹤生总算系好了腰带,闻言他只是把天子剑重新佩好,撩开帷幔道:“多谢关心,我会注意的。”
白音眼底的探究意味更重。
不过谢鹤生不愿意多说了,他用外袍将天子剑挡住,几步回到了百姓之间,湿透的头发被他随意在脑后盘起,一刻也不停歇地重新加入堤坝修筑的工作中。
只是一道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黏在他的身上。
夜里,火堆前,百姓自发地坐到谢鹤生身边,围坐在一起。
他们看着年轻的小谢大人,满腔的感激,驱使他们诉说这些年来被官府压迫的不容易。
原来束岳仗着自己掌握粮仓的生杀大权,总是以各种借口,逼迫百姓多上缴粮食,但这些粮食并非囤积在粮仓里,而是早就被他以高价卖给了各路粮商。
所以,他才想尽办法,不肯放粮。
谢鹤生将百姓们的倾诉一一记下。
其中有些人,还留着当年束岳逼迫他们上缴粮食时,官府出具的文书,谢鹤生将这些文书收起,当做证据。
“小谢大人若要揭露束岳,可千万要当心,尤其是,要小心太守...”百姓们道,“我们这些人,过去也向上头哭诉过,最终,都被太守压了下来,束岳知道后,更是变本加厉地苛待我们。”
“太守?薄奚义?”这倒出乎谢鹤生的意料,包庇束岳的人竟然是太守?
“大人还不知道么?薄奚义,过去还算是个好官...可自从他老婆生孩子死了,他整个人都变了...”
谢鹤生仍是懵懂,百姓们相互看看:“小谢大人难道还不知道?薄奚义是束岳的爹!”
谢鹤生的眼睛猛地瞪大——薄奚义...在得到先帝赐名之前,他叫做束纪。
怪不得太守将他拒之门外。
他苦苦哀求,竟然求到了罪魁祸首的保护伞面前。
只能苦笑一声:“原来如此。”
“幸好,”百姓们倒是乐呵呵的,“幸好陛下派了小谢大人来,我们才知道,原来朝廷没放弃我们!多亏有您,我们的日子总算是有盼头了。”
那一双双真诚的眼睛,将满怀感激的目光,落在谢鹤生脸上。
谢鹤生发自内心地说:“陛下不会让他们嚣张太久的。”
这并不是夸大。
谢鹤生很清楚,薄奚季,迟早会对士族进行彻底的清算。
这样嚣张、跋扈的阶级,早就该从大梁的历史中彻底抹去了。
他说得坚定,火光将他的侧脸烧得发亮,淬了一层金光。
百姓们激动不已,有人甚至抹起了眼泪。
“太好了,太好了,有您这句话,我们就安心了...”
忽然,有个孩子奶声奶气地问:“小谢大人,陛下是什么样的人呀?”
孩子这么一问,大家都有些好奇——薄奚季,这位登基已有四年的年轻君王,人们只知道他的雷霆手段,那是大梁建朝以来最铁腕的帝王,他们对他有十分的畏惧,便忍不住燃起十二分的好奇。
“阿爹总说,要是不听话,陛下就会来把小宝抓走!”孩子全然不顾他爹发绿的脸,“陛下是很凶的人吗?比大灰狼还凶吗?”
谢鹤生忍俊不禁。
“陛下比大灰狼还凶,”他低头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声音轻又温柔,“但陛下是很好很好的人。”
他或许激进、冷血,但...他是很好很好的人。
说完,百姓间有片刻的沉默。
只有火堆,在雨滴的浇灌下,仍不屈地燃烧。
当天夜里,谢鹤生病倒了。
高烧来得突然且凌厉,众人猜测是他白天泡了水,晚上又工作到深夜的缘故。
郑蔓寻了大夫来,煎了几副药喝下去,谢鹤生的病情,仍没有起色。
郑蔓唉声叹气:“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汛期一天比一天接近了,小谢大人这病迟迟不见好…”
房间里的另一个人——白音伸手,贴着谢鹤生的额头摸了摸,滚烫的热度让他掌心都像烧着了一样。
“别说汛情的事了,再烧下去,人都要烧傻了。你们大梁的药真是无用,若在我们乌赞,不过是一碗酒的事。”
郑蔓只能忍下他话中明里暗里的嘲讽,道:“且固偏僻少药,自然比不得渮阳…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小谢大人若是真病死了,陛下恐怕要我的老命陪葬,不然,你送他回渮阳…”
说到这里,床上,忽然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二人的对话声倏然一歇,过了会,谢鹤生虚弱地撑开眼皮,勉力将自己支撑起来。
白音赶忙扶住他。
病了这些天,他肉眼可见地消瘦许多,面颊也凹陷下去,整张脸都苍白得吓人,唯独两腮不正常的酡红,说一句话就要喘一口气,道:“我不回去。既来这里治水,岂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你可真是不要命了。”白音道。
“不用在意我,郑大人,堤坝…如何了?”
郑蔓看着他就心痛,道:“一切都好,只是百姓们牵挂着小谢大人,你可要快些好起来。”
谢鹤生点了点头,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是次要,堤坝能如期竣工,护得住且固的百姓就好。
他又和郑蔓聊了会,实在头晕得受不了,便让他们出去,自己一个人躺会。
门合上后,无边的寂静。
谢鹤生蜷缩起来,鼻腔里发出忍耐的轻哼。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被钓起的鱼,精神疲惫到好像要沉入深海,骨头的酸痛又像勾破了嘴的鱼钩,钓着他不让如愿。
身上好热…
好难受…
屋里,青年的痛哼时不时响起,像小兽在强忍着痛楚。
屋外,帝王掌根抵着门板,眼里满是挣扎。
后悔几近占据了他的胸腔,明知道谢鹤生身子不好,他就不该把人从自己身边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