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给暴君当妖后啊!/权臣,但拿了妖后剧本(47)
霍不群还没表态,他身边的人就忍不住阻止:“老大!我看这人就是在胡说八道,你别被骗了!万一是想偷偷逃跑…”
谢鹤生言简意赅:“我很弱。”
霍不群没控制住地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作为农人家的儿子,霍不群自小力壮如牛,浑身的肌肉就是最好的证明;而谢鹤生…他扛着对方回来的时候,好像扛着一只营养不良的羊,肩上轻飘飘软乎乎的。
就连捆他的绳索,都比捆其他人时要多出那么一截。
霍不群判断道:“…倒没说错。”
谢鹤生缓缓绽放一个微笑。
霍不群犹豫了一会,咬咬牙,同意了谢鹤生的提议。
谢鹤生暗暗点头,看得出来,此刻的霍不群,还不是真的要反,否则绝不会同意让他这个朝廷命官在匪寨闲逛。
也就是说,收编霍不群,或许并不是异想天开!
默了默,谢鹤生又忍不住感慨:他真是被薄奚季调出来了,连这种鬼见愁的任务都觉得有希望。
霍不群割开他脚腕的绳索,谢鹤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霍不群的同伴如同避瘟神一样躲着他。
走出杂物房,霍不群带着他往城楼上走,脚下,砖瓦裂隙纵横,踩上去微微松动,似乎不日就会坍塌。
“这是旧城楼,前朝建的,”霍不群随口道,“这边走,上城墙看看吧。”
城楼的修建,大多是巩固国防、抵御外敌之用,而薄奚季掌权的大梁,只有薄奚季打别人的份,从没有挨过打,再加上薄奚季开疆拓土,大梁版图不断膨胀,这些主要用来防守的城楼,许多都废弃了。
而现在,它成为了霍不群等人的栖身之所。
城楼蜿蜒,岗哨之间,都有年轻男子在望风,只不过他们身上连轻甲也不见,都穿着最普通的布衣,手中的武器也是用竹竿等削尖来用,看上去像过家家一般滑稽。
谢鹤生与霍不群登上城楼时,正好是放饭的时间。
锅里垒着许多草糊的窝头,被一个个分发给众人。
分发的人见到霍不群,从锅里找出一个最大的窝头:“老大,吃饭!”
霍不群道:“我刚吃过了,你给其他人多发点。”
这时他才想起身边还有个昏了一天一夜、一口饭也没吃的小谢公子,犹豫了下,问:“你饿吗?”
谢鹤生耸了耸鼻子,没闻到米面香,反而是一股草煮糊了的腥苦味,在不断袭击着他的鼻腔。
“你们平时…”他斟酌着,“只吃这个吗?”
霍不群的眼底闪过巨大的痛苦,就连后脑勺的头发都耷拉下来:“我们上山时只来得及带几袋面粉,早就快吃完了,只能用野草和粉混在一起,做草窝头吃…”
“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又不会懂。”他自嘲地笑了笑。
谢鹤生没说什么。
霍不群以为他是锦衣玉食里长大的谢六郎,实际上,他最穷的时候,一天只吃一个馒头,饿了就用筷子蘸一蘸腐乳,那味道咸,刺激人喝水,水喝多了,就不饿了。
“我不饿,你们吃吧。”
他说,继续在城楼上闲逛。
康池县的青壮年大多数都随着霍不群上了山,但他们一没武器,二没粮食,又未经操练,只空有一腔对着自由的渴望,在支撑着他们反抗。
怪不得,会在刹那间溃不成军。
谢鹤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们根本不是匪,只是被逼上绝路的普通人。
“咦,老大,这不是昨天捡的那个贵公子么?”一个年轻人的声音打断了谢鹤生的思绪,“咋肩并肩呢?这是啥意思?”
肩并肩…谢鹤生委婉地说:“其实你老大是在监视我。”
“哎我去,不愧是老大!”
霍不群额上青筋突突直跳:“王小伍,叭叭个没完,还不给我站岗去?”
那年轻人“哦”了一声,眼睛眨巴眨巴,还在偷偷瞄着谢鹤生。
他还是第一次见京城来的贵人,虽然灰头土脸了些,但看起来就是和他们不一样,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
谢鹤生也在看他。
王小伍…小伍…
那个老妇人的孙儿,是不是也叫小伍来着?
“你…是不是有个奶奶,大约六十五岁。”
谢鹤生试探着问。
王小伍警惕起来:“你咋知道?”
谢鹤生回忆着老妇人的话语,“你小时候偷偷炖了邻居家的大鹅,被你爹打掉一颗牙…”
王小伍眼中的警惕,随着谢鹤生的复述越来越详细,而逐渐转变为茫然,直到谢鹤生说出那颗牙,王小伍的表情彻底变了,眼泪从他眼眶里滚下来。
他一下子嚎啕大哭起来,漏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我奶奶…奶奶她…”王小伍问,“她还好吗?”
谢鹤生想了想,说:“她还好,只是很担心你,怕你过得不好。”
王小伍哭得更凶了,边哭边抽抽噎噎地说:“我爹…徭役时累死了…我娘病死了…我奶奶一个人…我想回家,老大,我想回家啊…”
这里,又有谁不是有家不能回呢?
王小伍的哭声,瞬间感染了其他人,一时间,悲伤在城楼蔓延开来。
有人忍不住问:“我娘呢?大人,你有没有见到我娘,我娘住在…”
“我爹是卖面的,他平时在街口…”
“还有我妹妹!她有没有想我?我给她折了三十个纸鹤…”
谢鹤生一一回答。
其中有一些人,他那天见过,匆匆一瞥,竭尽全力也只能回忆起点滴细节来。
也只是这只言片语,已足够这群离家的人回味许久,捱过漫长日夜。
可更多的人,谢鹤生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只能遗憾地说:“抱歉,我到康池县不过两天,就被迷晕扔到了这里。”
失落在他们脸上生根。
谢鹤生又补充道:“诸位请放心,陛下一定不会不由分说地起兵攻打此地,待把康池县的真实情况告知陛下,团圆的日子也不远了。”
众人皆不相信:“真的会有这一天吗?换了多少任县令,一个比一个…我们的日子过不下去了,上面的人又什么时候看到过?”
谢鹤生认真道:“现在。我看到了,我保证,一定会让你们和家人团圆。”
相信的人,或许不多,但听到谢鹤生坚定的语气,至少在此刻,他们愿意相信他的话。
“多谢你,大人,听了你的话,我心里安定很多…我的家人还好就好…”
“大人,你一定要做到!我爹娘还在等我回去呢!”
“…”
嘈杂声中,谢鹤生感到手臂一松。
扭过头去,霍不群正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给他松绑。
匕首割开了麻绳,谢鹤生开玩笑地问:“首领,不防着我了吗?”
霍不群摇了摇头,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是我冒犯了。你刚刚说的那些…不是乡亲们亲口告诉你,你是不会知道的。所以,我相信你。”
“大人,我们并不是想生事,实在是被逼无奈,县里没日没夜地征税,大家早就活不下去了。”霍不群道,“那天,贾县令的手下来收税,我家什么也没有了,他们就要把我的妹妹卖给有钱人抵税,我…一时失手,把那人给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