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给暴君当妖后啊!/权臣,但拿了妖后剧本(174)
“六郎都长这么大了,”他笑眯眯地说,谢正就跟在他身后,“还是谢公好福气,孩子个个出色,孤看六郎这孩子,以后也是大才。”
谢鹤生乖巧行礼:“臣不敢当。”
他出门时穿得厚,此刻脱了外氅,还是圆滚滚一团,文帝被他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谢鹤生小心提醒道:“陛下,四殿下…”
他们似乎都无视了真正需要关心的人——薄奚季还在那孤零零坐着呢。
文帝终于注意到了薄奚季,笑容瞬间收敛。
“怎敢让谢家公子给你端茶送水?真没规矩。”
薄奚季被数落,当即跪了下来,一膝盖跪在了碎掉的药瓶瓷片上,血顷刻涌了出来,薄奚季却一声不吭。
倒是谢鹤生吓了一跳,他敏锐地读出了文帝的厌恶,求救似的看向了自己爹。
谢正接收到儿子的目光,当即开口道:“臣辅助陛下,臣的儿子服侍陛下的儿子,是为臣的本分,四殿下眼睛不方便,该多休息休息。”
谢鹤生连连点头:“嗯!”
文帝面色缓和了些,道:“既然谢公这样说,你起来吧,别再给孤添麻烦了。”
薄奚季艰难地站起来,面白如纸。
又过了会,齐大人走了进来,向文帝回禀了薄奚季的伤势。
“四殿下伤到了眼睛,好在冰凌划过的位置还算巧,没有碰到瞳孔,只是恐怕会影响到视力…”
文帝的脸色愈发阴沉。
大梁思想传统,若人子身体有损,就是对父亲的冒犯。
薄奚季听着头顶文帝的冷嗤:“大不敬的东西…当时孤便不该留下他。”
他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只觉得寻常,手却被轻轻拉住,热乎乎的体温传了过来。
谢鹤生悄悄牵着他的手,低下头,说:“不听不听,不伤心。”
薄奚季抿了抿唇,身边这位小谢公子,长自己两岁,看起来也比自己要高一些,只是性情实在幼稚,说难听点,薄奚季觉得他笨笨的,像会乖乖跳进陷阱的兔子。
只不过,他也没有挣开他的手。
待文帝走了。
谢鹤生眼圈都红了,薄奚季被骂比他自己被骂还难过,又有些怒其不争:“你为什么不和皇帝伯伯说啊!你的伤肯定是被人打的,怎么可能是自己撞在墙上的呢…是谁欺负你了,你说出来,我让爹爹…”
薄奚季唇瓣动了动:“太子。”
“太子…”谢鹤生一下捂住嘴,又压低声音,“真的?是太子?”
薄奚季猜也知道他害怕了,道:“现在你还要去和陛下说么?我只是宫婢的后代,为我出头,你觉得谢公护得住你么?”
他自己也能听出话语里的讥讽,谢鹤生却好像真的在思考:“怎么不能?太子做错了事,也该受罚,就算是皇帝做错——”
薄奚季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隔着绷带,他其实看不太清楚小谢公子的五官具体在哪,这一下没捂准位置,反倒捂住了谢鹤生的鼻子。
谢鹤生瞪大眼睛,半晌才弱弱的:“你,你要捂死我吗…”
薄奚季迅速收回手,默了默,道:“你还信这个。”
谢鹤生哼了一声,这回他听出来讽刺了,道:“怎么不信?为人臣者,斧正朝纲,有什么不对?”
薄奚季沉默良久,不知道说他幼稚还是夸他纯粹,小谢公子就好像不谙世事的雪,干净无瑕。
谢鹤生兀自自言自语着:“但你留在这里,还会被他们欺负的,我今日帮不了你,未必来日帮不了你。嗯…”
薄奚季想,他大概要告诉自己,等他有了权势,就来解救他。
但谢鹤生却说:“不如这样,我带你回我家吧!我家是司空府,太子也不敢造次。”
薄奚季这回彻底愣住了。
“你要带我回去?”
“你跟不跟我走?”谢鹤生问,他松开薄奚季的手,退了几步。
薄奚季一下变得很紧张,模糊地辨别着谢鹤生的位置,他双手摸索着,向这仅存的热源靠近。
然后,握住了谢鹤生的手。
抱着不知怎样的侥幸,薄奚季道:“带我走。”
谢鹤生扭头就去拽谢正的袖子。
谢正对这个小儿子溺爱极了,腆着张老脸去求了文帝,文帝看薄奚季烦心,也乐得把他丢出去。
薄奚季就这样在司空府住下了。
数九寒天,薄奚季到来得突然,他的屋子来不及收拾出来,第一晚,只能和谢鹤生挤一挤。
谢恒笑话弟弟,说:“谁捡回来的谁负责!”
听起来他就好像是个流浪动物,被好心的小谢公子捡回了家。
事实也确实如此。
好在谢鹤生并不介意和别人分享,甚至还乐呵呵的,哒哒哒抱来被褥,帮薄奚季铺好,说:“你眼睛不方便,这段时间我来照顾你!”
照顾…
薄奚季对养尊处优小公子的照顾能力表示怀疑。
但他还是上了床,他从没有睡过这样柔软的床,一时间有些局促。
谢鹤生的手碰了碰他的领子,薄奚季猛地退后,警惕地问:“你做什么?”
“睡觉。你不换衣服么?我给你拿了干净衣服,不过是我旧的,还矮一些时候穿的。你眼睛不方便,我帮你换上。”
小谢公子说着,理所当然地开始拆他的衣服。
薄奚季僵硬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一条被剥皮的蛇。
又不高兴:他说我矮。
身上却不觉得冷,屋里烧了炭,暖呼呼的。
谢鹤生剥了他的衣服,忽然不动了。
薄奚季不明就里:“你…”
一声啜泣响了起来。
薄奚季吓了一跳,谢鹤生软软的指尖触碰着他的胸膛,那里都是纵横交错的伤口。
生了疤,被碰了,酥酥麻麻的。
“宫里人是不是都欺负你?他们怎么能这样?你不是太子的亲弟弟吗?”谢鹤生哭得很伤心。
好笨。薄奚季想,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如此善心泛滥?
谢鹤生哭着继续把衣服往薄奚季身上套,眼泪噼里啪啦砸在薄奚季掌心。
薄奚季听他呜噜呜噜哭,想,他就是死了,谢鹤生也不会比现在哭得还难过了。
小谢公子的气味劈头盖脸涌上来,薄奚季下意识用力嗅了嗅,只觉得衣服穿在身上,他好像更香了。
谢鹤生哭完就困,薄奚季兀自在床头坐着,清浅的小呼噜就从身边响了起来——小谢公子睡着了。
薄奚季的手摸索摸索,摸到了一块没人睡的位置,小心翼翼地侧着躺了下来。
旋即就有热气扑在面上,原来他和谢鹤生现在面对面睡着。
薄奚季一时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软绒绒的棉被盖在身上,是前所未有的温暖。
他想起过去在宫中的冬夜,冷得发颤、打抖,一不小心睡着,或许就会成为冻死骨的一员。
他早就养成了不睡觉的习惯,哪怕睡,也不敢睡太久,但或许是小谢公子的呼吸太绵长柔软,薄奚季竟不由自主地跟上他的呼吸频率,困意一点点袭来…
朦胧中被褥被人掀开,毛绒绒的脑袋凑了过来,谢鹤生拱进他的被窝,嘟囔了句:“你身上好凉快…”
薄奚季本想推开他——他不习惯和人贴得这么近,可他好困,手只抬起来,搭在那人肩膀上,就咕咚一下摔进了梦乡。
一夜好梦。
第二天谢正悄悄打开门,就见到两个少年睡成一团,谢鹤生早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的被子蹬在了地上,又去抢薄奚季的被子,整个人都快睡进薄奚季怀里了。
四殿下倒是好脾气,被挤到床角也不生气,一只手搭着自家儿子的肩膀,睡得正香。
谢正摸摸胡子:谢怿谢恒正是十七八岁最臭屁的年纪,和谢鹤生玩不到一起,眼下能有一个同龄人一起玩,挺好。
他关上门,着人准备午餐去了。
如有所料,两个小崽子果然中午才睡醒。
实际上是谢鹤生中午才醒,薄奚季早已醒了,只是被当成兔子窝趴着,他一动,谢鹤生就不高兴地哼哼,迫得他只能躺着不动。
醒了还要嘟囔:“怎么不叫我?”
薄奚季心想,你睡得口水都流出来,我怎么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