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给暴君当妖后啊!/权臣,但拿了妖后剧本(145)
薄奚季的气息。
如同一只有力的手,将他从噩梦中唤醒。
谢鹤生终于想起自己在哪、发生了什么,可等待着他的似乎是另一场更深的噩梦。
他迅速拿起帕子,一口血吐在帕子里,用力掐紧了掌心,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谢鹤生翻身下床,腿根软了一下,扶着床头歇了歇,艰难地挪动到窗边。
笃笃笃。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靠近,敲击声愈发急促。
笃笃笃笃笃!
谢鹤生打开窗。
一枚黑色小炮弹发射了进来,撞在谢鹤生怀里,把小谢大人撞得头晕目眩。
紧接着。
叽叽叽!啾啾!
谢鹤生垂下头,阿景睁着一颗水汪汪的豆豆眼,与他对视。
“…”谢鹤生有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生怕自己还在梦里,“阿景…阿景!”
听到自己的名字,小鹰扇了扇翅膀,似乎在告诉谢鹤生:是我哦,我回来了。
阿景还活着!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谢鹤生的面颊也因激动而浮现出些血色,他忍不住用力搂紧了阿景,眼眶湿润。
他和薄奚季的小鹰瘦了很多,身上伤痕累累,谢鹤生把它翻来覆去检查,忽然,动作一顿。
阿景的脚爪上,缠着一根蓝色的绳。
缠绕的人必然是极为小心,才能让发绳在鹰的速度下都牢牢系住,没有散开。
谢鹤生盯着那根发绳,眼睛一眨都不眨,直到眼眶发酸发涩,一颗泪珠滚落下来。
他知道那是什么。
知道那来自于谁。
“…陛下…薄奚季…”
第93章 谢悯死了
谢鹤生泪流满面。
阿景不知道他为什么哭, 担忧地啾啾叫,又啄啄爪上的发绳,歪着脑袋, 似乎想要向他传递些什么。
谢鹤生先无声地痛哭, 旋即他看着阿景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忽然明白了什么——
阿景是一只小鹰,能做出这些动作, 一定是有人教它。
谢鹤生明白那个人要传达些什么, 哽咽着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我很好, 陛下,我很好。”
别担心我, 我很好。
他一遍一遍重复着这句话, 就好像薄奚季就在这里一样。
过了会, 谢鹤生抹去眼泪,抱着阿景走到床边, 床头还放着温热的水, 是谢恒怕他醒来后口渴,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倒新的放在床头。
“喝吧。”谢鹤生把阿景放下来,阿景立刻扑到水碗边, 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喝完水,谢鹤生又给阿景喂了些吃的。
趁着阿景在进食, 谢鹤生拿出纸笔, 他的手有些使不上力气,提腕时手腕发抖,写出来的字也是歪歪扭扭,像小兔爪的痕迹。
他想说的话很多很多, 都与薄奚季有关,可最后,只选了与大梁有关的那一句话,落笔写下。
写完,他将纸卷起,绑在阿景的脚爪上。
阿景歪过头,看着他。
谢鹤生难掩愧疚:“阿景,我知道你很累,但是拜托你,一定要把这封信送到陛下身边…”
“大梁的未来,尽靠你了。”
谢鹤生把它放在窗口,小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展翅飞快地消失在夜色里。
凉风从窗外吹进来,谢鹤生捂着嘴咳了两声,身后,忽然响起瓷碗碎裂的声音。
齐然站在门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谢…”
眼泪从他眼泪喷涌而出,齐然快步冲了过来,一把抱住谢鹤生:“谢六!你还知道醒…你终于醒了,你醒了…呜呜呜呜…”
谢鹤生被他哭湿了衣领,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我醒了,醒了。”
齐然哭得两个眼睛肿成水泡,要不是谢鹤生拦着,估计已经开始嚎啕:“我要去告诉你哥,告诉所有人…你终于醒了呜呜呜呜我真是神医啊…”
谢鹤生紧急拦住他:“不可!咳咳…”
他一把捂住齐然的嘴,冰冷的掌心堵住了齐然的话,齐然双眸慌乱地眨动着,眼里满是疑惑。
确认他们短暂的对话并没有引起他人注意,谢鹤生拽着齐然坐到床上,眸色认真。
“这些天,营内情况如何?”
齐然张了张嘴,似乎想吐槽他一睁眼又是操心,到底没说出口,道:“不好。谢恒和萧刈先后带人去寻找了数次,在峡谷处,发现了…”
“镇北军的尸体。”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谢鹤生还是忍不住,心情沉重。
“他们去找了,但是,尸体太多了,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
说到这里,齐然忍不住,握住了谢鹤生的手。
他其实已经用了委婉的说法,实际上,按谢恒回来时表达的意思,峡谷中,血腥味数日不散,已变得混浊如同腐烂。无数碎石、飞箭,将□□碾落成泥,一块叠着一块,分不清谁是谁。
那天,打算为同僚收尸的羽林军,无一人不是痛哭而归。
听到这里,谢鹤生沉默地站起身,往水碗里,又添了新的水。
他将这一碗水,倒在地上,以水代酒,敬这些为大梁战死的勇士。
水浇在地毯上,很快就被吸收。
齐然欲言又止,他并不知道阿景来过,在他看来,谢鹤生现在的状态,很像悲痛到了极点,而已经失去理智。
谢鹤生终于坐下。
“齐大人,我有一请,还望你一定要答应我。”
面前的青年,面颊深陷,唇色也苍白,像一盏随时会破碎的琉璃灯,唯独那双桃花眼,一如往昔的明亮而锐利。
“明日,你要把谢悯已死的消息,传出去。”
齐然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喉管抽动着,过了许久,才从嗓子眼里挤压出些许音节来:“你疯了?为什么?薄奚季不在,程老将军伤重,整个军营都把你当成主心骨,你现在要我说你死了…军心必定大乱!我不能答应你,这么说就是自寻死路!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谢鹤生捂着嘴低咳了几声,道:“陛下并非莽撞自大之人,前番出兵,是得到了乌尔骨的确切动向,打算一击制敌。可从结果来看,却是我们,被乌尔骨瓮中捉鳖…那处峡谷,我在舆图上见过,并非通往乌赞大本营的必经之地,也偏离了陛下原本计划的路线。”
齐然的眼中写满了惊疑不定。
顺着谢鹤生的思路,他想到了一个恐怕的可能性——
薄奚季的行踪,被泄露了。
大梁内部,有叛徒!
而且,这个叛徒绝非普通军士,而是能够接触到战事核心机密的重要身份!
眼看着齐然的眼神从怀疑变作震惊,又在短时间内变得严肃,谢鹤生总算放松下来,道:“我昏迷至今,已经有七日,这是乌赞袭击大梁的好时机,可乌尔骨还没有发兵出动,我想,这是因为,此人虽然能够接触到关键信息,却…到底还不是我们之中的人。”
与他最亲近的人——齐然、谢恒谢怿、程老将军,这些人都可以排除。
“他在等,”谢鹤生笃定道,“等我死。”
“眼下军中虽有怀疑,但你哥哥们都咬定你没有出事,只是病了,大家也就能将信将疑地继续维持现状。你若死了,恐怕…都不需要胡人打过来,我们自己就要土崩瓦解了。”齐然难掩担忧,他仍不明白谢鹤生的意图。
谢鹤生道:“不错。到那时,那人一定会现身。”
齐然猝然站起,看得出来他有多震惊,却又生生忍住了声量:“你要诈死,把那人引出来么?万一我们自己先乱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