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给暴君当妖后啊!/权臣,但拿了妖后剧本(89)
谢鹤生却像看不见似的,上前一步,跪倒在玄极殿中央,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臣愿往治水。”
刹那间。
玄极殿内,低频的躁动止响不歇。
治水官喜出望外,眼前的青年如同天神显灵一般在大梁大放异彩,他抑制不住地欣喜,甚至抢在帝王之前开口:“若有小谢大人相助,汴河水患,必能迎刃而解!”
其余朝臣也是松了口气:这滩烂泥,终于有人不怕死地捧在了手上。
谢家人则是难掩担忧,很想让谢鹤生把这句话撤回肚子里,却又知道,他们该支持谢鹤生的决定。
但很快所有人就发现,在这些惊喜、庆幸、忧虑之外,最该表态的帝王,却迟迟没有动静。
薄奚季的脸色像是暴雨前的天空,他死死盯着谢鹤生,一字一句:“孤说了,此事,之后再议。”
无声的怒火,在灼烧整个宫殿。
但却没人知道,帝王究竟为何而恼怒。
谢鹤生眸光闪烁,退了下去。
朝会,在极度的压抑中度过。
退朝后,谢鹤生留在玄极殿没走。
他知道,薄奚季会留下自己。
果不其然,大常侍寻到了他,语重心长地叮嘱:“陛下请小谢大人往太阿宫。…小谢大人啊,您见了陛下,可千万别提治水的事儿了,陛下不想您去,您犯不着趟那浑水。”
谢鹤生感激地点点头:“多谢阿翁。”
大常侍叹道:“您先别感谢老奴,每次您嘴上说着谢谢,实际上,却根本不听老奴的。”
谢鹤生汗颜:“…抱歉。”
但这一次,他依旧不能听大常侍的。
走进太阿宫,没来得及关注帝王,就看到一双庞大的翅膀,扑腾扑腾朝自己飞了过来。
阿景噗叽一下落在肩上,伴随着可怜的叽叽叫。
“阿景…”
“叽叽叽叽!咕咕!”
它听起来骂得很脏,指责中带着委屈,似乎在质问谢鹤生为什么把它一个鸟丢在太阿宫。
谢鹤生被骂得有些不好意思,阿景在他身边盘旋,努力寻找二胎的痕迹,以判断是否有谁横刀夺爱。
谢鹤生抱着它的小鹰脸安抚,对天发誓自己肯定没有私生子,说着说着忽然哑了声音,因为前方有人冷冷咳了一声。
谢鹤生匆匆跪下。
他已经月余没有来太阿宫里,上次与薄奚季面对着面,还是因为谢恒的事不欢而散,谢鹤生有些拿不准薄奚季此刻的态度。
“治水,孤有更合适的人选。”
谢鹤生一惊,没想到薄奚季开口便是拒绝他去治水。
但有游戏剧情的设定在先,谢鹤生很清楚,这次他去未必能成功,但他不去,治水一定会失败。
他咬了咬牙,道:“臣是最合适的人选,请陛下允臣都水。”
话音落下,谢鹤生清晰地听到,薄奚季的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就好像,在拼命忍耐着怒气。
帝王从不外露情绪,这还是谢鹤生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薄奚季无法控制的怒火。
“你该知道,出了渮阳,便会落进士族的地盘。”薄奚季直截了当,字字咬牙切齿,“即便如此,你还要去?”
游戏里,派出的都水长,在到任几天后,就暴毙在任上。
虽然剧情没有细说,但不难推测,是当地士族的手笔。
薄奚季对士族动手,士族,当然是希望大梁越乱越好。
谢鹤生对可能遭遇的情况已有预估,他不敢自作多情地认为薄奚季是在担忧他的安全,低头道:“臣知道。可陛下不也已经清算了周家么?杀鸡儆猴,士族不敢不忌惮。”
“…”
头顶上的沉默令人毛骨悚然。
“你还在因为谢恒的事怪我。”
…什么?
谢鹤生的大脑有一瞬空白,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竟然从薄奚季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委屈。
这算什么…皇帝和臣子间应该用这种语气对话吗?
“臣不敢。”谢鹤生强迫自己停止联想,“臣只是觉得,汴河水患与士族作乱同时发生,若臣能解决水患,便能给予士族沉重一击,这对大梁的江山社稷,有千秋的好处…”
他是实话实说,听在薄奚季耳朵里却有几分不愿多说的生硬。
“江山社稷…”薄奚季自嘲似的笑了笑,“谢郎与孤之间,永远只有江山社稷可以聊。”
谢鹤生茫然更甚,不然聊什么?聊你那个不知姓名的心上人吗?
说到心上人,谢鹤生瞟了瞟眼珠,发现薄奚季腰间的蓝色荷包,竟然不见了。
…难道是被甩了才这么大脾气?
耳畔响起噼里啪啦的电流杂音。
谢鹤生蹙了蹙眉:【你干什么?】
系统有气无力:【没什么,我想把自己格式化静一静…】
系统在他脑子里把自己关机了。
谢鹤生懒得理它,系统时不时抽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理智告诉他,薄奚季现在正在气头上,他不应该招惹一条马上就要发起进攻的蛇。
谢鹤生试图缓解气氛:“辅佐陛下,是臣的本分。”
——臣子本分。
这句话一出,薄奚季顿时就想到,那天,他以这四个字,堵住了谢鹤生的嘴。
所以,他是故意的么?用同样的话,来堵他的嘴?
帝王试图从谢鹤生脸上看到些赌气,青年只是低着头,乖顺得比他们刚见面时还要无害。
那些鲜活的、明媚的谢郎,他似乎不愿再让帝王看到。
敏锐的帝王隐隐猜到了些什么,或许谢鹤生每一次豁出性命的辅佐,都与他口中的故乡有关,是他回到故乡的必然要求。
而不是为了帝王。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薄奚季就心脏剧痛,忍不住质问:“是不是,无论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谁,谢郎都无所谓,都能尽心尽力、不顾自己地辅佐?”
“臣…”谢鹤生讷讷,怎么可能辅佐谁都一样?
他觉得薄奚季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想解释一下,薄奚季却烦躁地摆手:“别再说了。”
谢鹤生又闭上了嘴,眼睛里满是诧异。
薄奚季死死抵着扳指,若非有最后一丝理智撑着,就要忍不住上前去,把那个人拴在身边,到死也不放开算了。
可他又想起应拂雪说过,要放他自由。
“你就那么想去?”
他想要得到否定的答案。
可谢鹤生深叩首:“望陛下成全。”
薄奚季眼底最后一点光也消失,剧烈的情绪在他心中,刹那像被冷水浇灭了一样,帝王的蛇眸又恢复成冷漠的深黑,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半晌,他笑了一声。
“好,孤成全你。”
谢鹤生叩首谢恩:“多谢陛下。”
他起身,打算离开太阿宫,又忽然脚步一顿,被任务一打岔,他险些忘了今天的真正目的。
谢鹤生试探着张开嘴:“陛下,那天…”
“出去。”
谢鹤生一愣,欲言又止。
薄奚季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语气更加严厉:“出去。”
“…”谢鹤生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他看出来薄奚季的不耐烦,好像再听他说几句话就要暴怒一般,“出去”也不只是让他出去,而更像是让他滚得远一点。
有一瞬间谢鹤生只觉得无语又好笑,不仅因为薄奚季翻脸不认人的态度,更因为还对他抱有幻想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