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给暴君当妖后啊!/权臣,但拿了妖后剧本(13)
铜板吓得一激灵,抬起头,对上一双桃花眼。
看得出来,桃花眼的主人早就发现小侍从的偷吃行径,只是等着小侍从吃完,才出声。
“不是不让你吃…晚上吃这么多糯米团子,当心变成仓鼠,被老鹰叼走。”
铜板眨巴眨巴眼,只觉得公子好幼稚,还信这些…
这时,窗外忽然响起敲击声。
咚、咚、咚。
起初很轻,像是试探,尔后便急促起来,似乎笃定屋内有人,要强行闯入似的。
铜板吓得险些跳起来,忍不住想要扒住谢鹤生的袖子,又想起自己的职责是保护公子的安全,努力鼓起勇气:“谁,谁在外面?”
这声音多少太没有底气了些,外面的东西没回答,又敲了两下窗。
铜板汗毛直竖,谢鹤生的恐吓在他脑中形成一个张牙舞爪的老鹰妖怪:“公子,是不是妖怪…公子?!”
在他惊恐不知所以的时候,谢鹤生已淡然下床,还安抚地拍了拍小侍从的手背:“我去看看。”
这扇窗正对院墙,因为过于狭小,以往只通风时才打开,又朝西,难有什么飞鸟走兽驻足。
窗外的,一定是人。
大半夜跑到他家里来,更重要的是,谢家的护院,竟然无人察觉。
会是谁?
谢鹤生刚要迈步,大腿却一重,铜板苦苦抱着他的大腿,欲哭无泪:“公子,窗外有老鹰…会把你抓走的…”
谢鹤生有一瞬怜爱,说:“铜板,我的裤子要被你拽下来了。”
铜板:“噫——”
谢鹤生趁机一把推开窗。
一只手,只有一只手,递来一小张叠起的纸片。
谢鹤生瞳孔一紧,只见这只手,手背上有一道疤。
——麟衣使!
大常侍不是拒绝他了么?怎么麟衣使还是来了他家,那么这张纸,难道是…
谢鹤生赶忙接过纸片,下一瞬,带有伤疤的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咻地消失不见。
谢鹤生好奇地倾出半个身子,窗外,哪还有一点点人来过的痕迹。
“麟衣使果真名不虚传…”谢鹤生喃喃自语。
他迫不及待地走到桌前,重新点燃烛火,仔细将纸片摊开。
谢鹤生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激动起来,就连苍白的脸颊,都怒起了红晕。
“不错,就是这个,一模一样!果然、果然!宣王既然能模仿谢正的字迹,自然也能模仿先皇的!密诏果然是假的…”
有了这封密诏,就能够证明,一切都是宣王伪造,薄奚季并非得位不正。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常侍突然改了主意,帮了他一把。
不过…
虽然有了确凿的证据,他却也未必能够救下王谏和岳肃的族人。
最终结果如何,全在薄奚季一念之间。
但是,谢鹤生已经想好了,就算是死,他也要努力过后再死。
“薄奚季啊薄奚季…”谢鹤生紧紧攥着密诏,“我们走着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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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怕孤
行刑当日,乌云笼罩天幕。
云层化作桎梏,压着囚徒跪倒在铡刀下。
谢鹤生在台下,手中有一道圣旨,是薄奚季亲笔书写,因有千人的命压着,变得如有万吨重。
谢鹤生过去连做学生代表发言都紧张得直吸气,眼下台下的人可比一个学校还要多,牵连千户也不止,几乎将整座京城的百姓都吸引了来,都想看看这场大梁建国以来最大的一场屠杀。
但百姓们恐怕想不到,这道圣旨,只是拉开了薄奚季暴政时代的序幕而已。
谢鹤生握紧圣旨,目光所及之处,人人都在咒骂着他。
“助纣为虐!”
“猪狗不如的东西!”
“放了岳公!岳公无罪,你会遭报应的!”
群情激奋,咒骂声越来越响,眼看着就要掀翻天空,却又在刹那间归于寂静。
一道深黑,如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台上,每走一步,人们的脖颈就像被蛇进一步勒紧。
谢鹤生是唯一还能呼吸的人:
“微臣叩见陛下。”
帝王负手而立。
辟邪的大红斗篷格外显眼,一眼,就能注意到谢鹤生那双缠着绷带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呵。”
薄奚季眼底的嫌恶快要凝出实体,谢鹤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嘲讽什么,用力抿紧唇瓣。
“行刑吧。”薄奚季收回目光,“议郎,别让孤失望。”
午时三刻,云开雾散。
灼目的日光独占鳌头,肆意地砸来,铡刀也被点缀上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午时已到——”
喧嚣也有一瞬的停歇。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签令落地的瞬间。
有胆子小的,已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预想中的声音,却迟迟没有响起。
台上确实是血红的,但那是大红斗篷被日光雕琢出的影子。
谢鹤生走向岳肃,不过几日,在玄极殿外慷慨激昂的丞相,已伤痕累累,昔日锐利的目光,也蒙上一层阴翳。
他看着谢鹤生,怒目圆睁:“既要杀我,还待何时?动手吧!莫来污了老夫的眼睛!”
谢鹤生被羞辱了也不生气,只取出一卷东西:“世伯看看,此物眼熟否?”
岳肃起初避开视线,似乎不齿于与谢鹤生交谈,然而眼角余光匆匆扫过,红色斗篷映衬下,青年纤细的手,像死尸一样苍白,而他手中那一卷澄黄,透过囚徒恍惚的眼,就好像日轮被他攥在手心。
那是…
密诏?
岳肃猛地瞪大眼睛,若非桎梏锁着,恐怕已扑上前来。
谢鹤生托着密诏,任凭他一字一句地检查。
“这,这是…可,这不是已…”
谢鹤生笑了笑:“是啊,这密诏明明已被陛下撕毁,又为何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手中呢?世伯藏了这密诏许久,最应该知道,这密诏上的一字一句,是不是都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不轻,跪着的人,大多都能听得清楚;
岳肃的脸色,陡然苍白。
谢鹤生叫人将密诏送下去,给每一个囚徒过目。
光芒从他们眼中衰退,有人不愿相信,有人低头失语,也有人,质疑谢鹤生,是否伪造密诏,欺瞒众人。
台下,隐隐躁动起来。
百姓们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能从囚徒剧变的脸色中读出气氛的转变。
谢鹤生不再卖关子,扬起密诏,叫所有人都能看清。
“宣王大逆不道,伪造先皇亲笔,混淆视听,图谋社稷,这封密诏,是在宣王府中发现,另有余下数十封,都在宣王府上。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以拿去仔细核对,看看是否如我所说,每一封都一模一样。”
嘈杂的刑场,在温和有力的声音下,变得落针可闻。
他用了最通俗的语言,于是哪怕是市井之徒,也能听懂,原来奸臣并非奸佞,忠臣却是愚忠。
目光在谢鹤生身上停顿,又流连向岳肃。
这个谋逆案的主使,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两行眼泪,径从眼中滚落。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仰天长叹。
“可叹呐!可叹!我岳肃,竟听信谗言,成了乱臣贼子!我愧对陛下,愧对先帝啊!事已至此,我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请陛下赐我一死,请陛下赐我一死吧!”
说罢,他终于放声痛哭起来,桎梏随着他激烈的抽涕不断撞击地面,发出咚咚声响。
岳肃亲口承认,就连骂声最激烈的人,也在此时闭上了嘴,为他们求情的百姓,相互看看,都低下头,不敢再言。
若说此前他们还能以帝王得位不正为岳肃等人鸣冤,那么此刻,真相大白,岳肃等人,是罪有应得,罪该万死。
谢鹤生垂手,大红长袍将那一截手腕挡住,他转过身,面向薄奚季:“请陛下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