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给暴君当妖后啊!/权臣,但拿了妖后剧本(86)
谢鹤生先是制止:“岂敢说陛下的不是。”
又眉心颦蹙,他总觉得这事有点蹊跷:“大梁律例在前,周郃再行事莽撞,也不该如此肆意妄为…”
“你放屁!”
一声暴喝从某处传来。
谢鹤生吓得原地震了震,这才注意到,在某处阴影里,还躺着一个人。
他不像谢恒身边围了那么多人,只一个随从服侍着,正是周家公子周郃。
和谢恒相比,他简直惨得不像样。
谢恒大概是一拳正中了他的面门,周郃的两个鼻孔都在喷血,门牙还缺了一颗,站都站不起来。
偏偏他还中气十足地破口大骂,声音响亮得整个宣德殿都能听到回音。
“谢仲远,你少恶人先告状!我得陛下密信召见,你敢拦我,待我回了陛下,要你好看!”
谢恒拍案而起:“你说有就有?我还说我是你爹呢,你怎么不叫?无旨,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不让进!”
周郃看起来很想冲过来,但他的腿似乎断了,挣扎半晌才堪堪支起身子,隔着半个宫殿与谢恒对骂。
“陛下密诏,岂能让你知道?你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现在陛下看中的,是我们周家!你们谢家,在我们面前连提鞋都不配!你以为,凭你弟弟的媚主劲儿,谢家就能一直得陛下宠信了?呸!”
“我杀你爹——”谢恒气急败坏地怒吼起来。
他一时间气血上涌,咳咳出了几口血。
齐然怒骂他:“被马踩了还不老实!把你肠子踩出来你就高兴了!”
谢恒讷讷住嘴,心虚地看向谢鹤生。
谢鹤生心底的烦闷到了极点——谢恒伤得比他想的还要严重,他只想尽快解决这烂摊子事,让谢恒好好休养。
他看向周郃,周家公子满脸不忿,虽然谢鹤生很讨厌他,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脸上,没有半点心虚。
难道,密诏是真的确有其事?
可如果是真的,薄奚季怎么会不通知驻守宫门的羽林军?
退一万步说,薄奚季,会秘密召见周郃?
说是秘密杀了他还比较可信。
而且,空气内弥漫着一股酒气…周郃喝了酒。
就在这时,殿外响起一声:
“陛下驾到——”
殿内的吵嚷,迅速寂静下来。
但帝王进来时,仍是面色不虞,似乎被吵到了似的,指腹抵着额角,唇间,发出一声烦躁的啧声。
薄奚季很少这样故作姿态,谢鹤生茫然地眨了眨眼,旋即目光一转,就看见周颐弯着腰从薄奚季身后钻了出来,表情已经有些紧绷。
显然,帝王的表现,让他很有压力。
“陛下,都是臣管教无方,才让小儿如此行事无状,”说着,周颐悄悄瞥了一眼谢恒的方向,“但密诏事关重大,中郎将屡屡阻拦…望陛下圣裁!”
薄奚季也看了过来,视线在谢恒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瞬,就转向谢鹤生。
谢鹤生与他隔空对视了下。
青年面色苍白,似乎因兄长受伤而六神无主,一双桃花眼望着帝王,带几分水意。
帝王蹙起眉。
宣德殿的气压,因他的动作而开始急剧降低,直到殿内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
片刻,薄奚季才施舍般看向周颐,每一个字都森冷入骨:“孤从未听说过什么密诏。”
“即便有,周大人以为,孤会将这样重要的东西,给你的儿子么?”
周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陛下…”
“不可能!”周郃更是目眦欲裂,他拖着一条腿,硬是跌跌撞撞得扑了过来,“我真的收到了,真的,是陛下让我尽快进宫面圣…说事关父亲的相位,来送信的人,不正是——”
“…相位?”薄奚季咀嚼着这两个字,带着让人心惊的笑意,径直打断了周郃的话。
紧接着,他看向周颐:“说起来,孤还没好好感谢周大人,自周大人代理丞相以来,真是把孤的大梁——搅得一团乱。”
周颐的眼睛,在刹那间瞪大了,他的唇瓣哆嗦个不停,原本神采奕奕的双目瞬间变得茫然,倒映出帝王戏谑的冷笑。
“党同伐异,卖官鬻爵,听说,还在家中,以相父自居…”
薄奚季每说一个字,周颐就抖得更加厉害,最后,甚至已瘫倒在地。
“陛下,陛下,您听我解释…”
薄奚季充耳不闻,一甩袖子:“拖下去。”
立即就有人,将周家父子一齐拖了下去。
就在他们即将被拖出宣德殿的时候,周颐,似乎幡然顿悟了什么,撕心裂肺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薄奚季!这一切都是你一手谋划,你竟敢算计我们!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凄厉的嘶吼,久久不绝。
处理完周颐。
薄奚季侧过身子,受了惊吓的青年自方才起就一言不发,双手绞得极紧,咬得唇瓣毫无血色。
“吓到了?”
薄奚季觉得奇怪,小谢大人早该习惯帝王的杀伐决断,况且他早就告诉过对方,周家会有此一劫,谢鹤生怎会露出这样畏惧的神色?
谢鹤生抬起脸:“臣…”
他才注意到,帝王的手,正停在自己面前,已不知道等了多久。
“先起来。”薄奚季道。
谢鹤生搭着帝王冰冷的手掌,朦胧烛火将帝王的五官雕饰出深邃的阴影,谢鹤生有一瞬间甚至看不清他的模样。
“齐然。”众人还未彻底回过神来,薄奚季对齐然说道:“好生照料中郎将。”
齐然点头,薄奚季又道:“谢郎。随孤来。”
谢鹤生被单独拎走已经不算什么奇事,谢恒和齐然对此都见怪不怪,谢鹤生跟着帝王的脚步回到太阿宫,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薄奚季牵着,一直没有松开。
他赶忙收回手,没注意到帝王眼底压抑的失望。
阿景落在娘亲肩上,薄奚季道:“阿翁,倒杯牛乳茶来。”
谢鹤生眉心微动,他注意到帝王的桌前放着未拟完的诏书,不出意外,就是今日周家的事。
帝王一刻也不愿多等,要让周家付出代价。
但从另一面考虑,又何尝不意味着,帝王早已对今日之事,有所预料。
事发突然,薄奚季是怎么知道的呢?
“周家恃恩而骄,暗地里结党营私,这些天,孤在搜集证据。”薄奚季似乎是在解释最近为什么见不到他人,“大不敬之罪,按律当满门抄斩。只是如此一来,光禄卿再度空悬,朝中诸臣,皆是碌碌无能之辈。谢郎可愿担此重任?”
入仕一年便官至九卿,不合规矩,但倘若对方是谢鹤生,恐怕异议出口的刹那,就会被帝王悄无声息地灭口。
薄奚季说完,就静等着谢鹤生的回复。
可一反常态的,谢鹤生抿着唇一言不发,薄奚季略显诧异地看过去,青年的下颌线绷得极紧,似乎,完全将帝王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谢郎。”薄奚季提醒他回神。
谢鹤生的眉心用力挣动了下,听起来答非所问:“周颐虽然愚蠢,却没有那个胆子假造旨意,臣也想不明白,编造一个密诏,强闯羽林门、咆哮宫廷,对他有什么好处?”
薄奚季将诏书放了下来。
烛影倾斜在他肩上,影子像一张网,编织出细密的不悦:“你想说什么?”
“…”谢鹤生道,“陛下确实告诉周颐有密旨,是不是?”
薄奚季只是沉默。
谢鹤生垂下眼:“臣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