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给暴君当妖后啊!/权臣,但拿了妖后剧本(186)
听者有意。
爷爷。
叔叔。
某处传来了心碎的声音,或许也有谢家族谱因为辈分整岔了的尖叫声。
痛定思痛过后,谢正问他:“悯儿今年多大了?”
“八…”小谢鹤生道,“马上八岁了。”
那就是七岁。
还是个奶娃娃。
谢家人顿时心花怒放,小谢鹤生又实在可爱,谢正抱完,谢恒谢怿兄弟二人又轮番捉着他揉搓一顿,直把他揉得毛发凌乱,眼泪汪汪,一头扎进袁夫人怀里不出来了。
幸而孩子好哄又不记仇。
过了会。
小谢鹤生坐在袁夫人怀里,咔嚓咔嚓吃脆果子,一家人终于后知后觉,从谢鹤生变小了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要是谢鹤生一直这么小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薄奚季回来,看到了,会作何反应?
纠结再三,谢恒一封急报,差麟衣使送给了薄奚季。
信上就俩字:
速归!
…
薄奚季到的比他们想的还要快。
帝王马不停蹄赶到司空府,小谢鹤生正追着一只白兔往门外跑,白兔灵活地一窜,小谢鹤生的小短腿却被门槛绊倒,薄奚季眼睁睁看着他摇晃了两下,啪叽——
倒在了帝王怀里。
冰冷气息扑面而来,小谢鹤生愣了一愣,呆呆地抬起头,看向这个接住自己的男人。
此人眉目精致然神情冷漠,整个人透出一股不好接近的凌厉,看人时甚至眯起了眼,让那双狭长蛇眸显得更加冰冷。
小谢鹤生快被吓哭了,嘴唇抖了抖,谁料下一瞬,他竟然听到男人以一种堪称温柔的语气问他:“摔疼了吗?”
小谢鹤生摇摇头,他还没摔,就被抱住了,眼下更是一整只都被男人抱在怀里,屁股坐在男人手臂上…有点凉。
“不疼。”
过了会,他又小声补充:“…谢谢你。大哥哥。”
闻声赶来的谢恒猛地捂着心口——
为什么他是哥哥,我是叔叔?!
薄奚季扯了扯唇角,怀里的小谢郎轻飘飘软乎乎的,身上还有股甜香,是方才啃了好几个果子残留的味道。
真可爱。
可爱到帝王忍不住生出几分坏心思。
“知道我是谁么?”他问。
小谢鹤生抿了抿唇,诚实地摇头。
他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
薄奚季道:“我是你未来的相公。”
小谢鹤生顿时露出“惊!”的表情,眼睛都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半晌,奶声奶气问:“相公是什么?”
这回轮到帝王沉默了。
在小童天真无邪的注视下,坏心眼的帝王竟然生出了几分惭愧。
他清了清嗓子,道:“就是…关系很好很好的人。”
“好朋友?”小谢鹤生歪头。
薄奚季道:“…嗯。”
“哇…”小谢鹤生眼睛都亮了,说,“太好了,我终于有好朋友了!”
薄奚季倏然一愣,小谢鹤生似乎是自言自语道:“大家都不愿意和我玩,我还以为我不会有朋友了…”
孩子的烦恼如此简单又惹人心颤,谢鹤生总说来到大梁后,他拥有了过去未能拥有的一切,但眼前的小童还是那个留守在乡村、孤独寂寞的孩子。
他为自己有了朋友而高兴,并不知道,抱着他的那个人,会与他的生命产生怎样密不可分的联系。
薄奚季的心因此而软了,声音也不由自主柔软下来:“会有的。现在要和…我,去玩吗?”
“可以吗?”小谢鹤生看看谢家人,再看看薄奚季,虽然他还有些摸不清楚状况,但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些人——谢家人和薄奚季在一起,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纠结再三,他点了点头,“要。”
薄奚季如愿把小孩带走了。
小谢鹤生趴在帝王肩上,还努力伸长胳膊和爹娘还有哥哥们说再见。
谢正老泪纵横:“儿啊,还回来吃饭吗?”
大概是不吃了。
因为吃不下了。
小谢鹤生左手抓着流沙包,右手提着一篮小兔果,脑袋上还有一串花环,是百姓看他可爱又长得像小谢大人,趁帝王在买单,套在小家伙头上的。
薄奚季一看就沉默,偏偏小谢鹤生喜欢得紧,眨巴一双桃花眼问他:“我好看吗?”
“好看,”薄奚季凑近他些,花香就满溢进了鼻腔,“很好看。像花仙子。”
小谢鹤生眼睛亮晶晶,忽然歪着脑袋,像是听到了什么,又小声问:“谢郎是谁呀?为什么大家都在看着我,说这个名字…”
小谢郎一本正经问“谁是谢郎”的模样太可爱,不苟言笑的帝王也忍不住低笑起来,到:“等你长大些,就会知道的。”
这个回答,小谢鹤生显然不怎么满意,不过他的小脑瓜也无法思考太深奥的问题,很快就又被街边景色吸引走了注意力。
那些只有在电视剧和小说书里才能见到的酒旗招展,真的出现在眼前,小谢鹤生不断发出感慨,直到薄奚季抱着他上了城楼,还没半块城墙高的小童踮起脚,睁大眼睛:“哇——”
太阳正停靠在地平线,月亮则悄悄升起,晨昏交接之时,日月的光芒共同笼罩着大梁的天地。
薄奚季把小家伙抱起来,方便他登高望远。
小谢鹤生攀着帝王的肩膀,说:“真好看…好想姥姥也在这里,和姥姥一起看。”
“你把这一幕记下来,”薄奚季道,“回去说给她听。”
小谢鹤生用力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看。
看了会,也许是太阳的光太温柔,也许是薄奚季身上冷淡的气息像夏夜的风,小谢鹤生眼皮一沉一沉,趴在帝王肩上,不动弹了。
大常侍拎着刚买的宵夜上到城楼,一眼,就看到帝王脸上难掩柔和,而他怀里的小童…早已酣然睡去。
大常侍忍不住笑了起来:“小谢大人…睡得可真香。”
“呵。”薄奚季笑了声,“就是不知道,谢郎…此刻在哪里。”
“Zzz…”
小谢鹤生睡得嘴巴微张。
而谢鹤生刚从睡梦中惊醒。
风也萧萧,雨也萧萧。
雨声穿林打叶,谢鹤生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不是…应该在自家床上吗?
这是哪?
这还是渮阳吗?!
乌云遮了大半阳光,雨滴拍打在身上,有几分钝痛,谢鹤生用手遮挡额前的雨,试图判断自己所在的位置。
又忍不住思考,整个大梁,有谁有这种能力,把他神不知鬼不觉从司空府带走?
且不说麟衣使就在暗处保护,谢家还有谢恒在,他这么一个大活人,该怎么从他们眼皮底下…
窸窸窣窣…
谢鹤生倏然回神,窜到了不远的树后,凝眸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雨幕里,出现一道身影。
不高,很瘦,肩上拖着一根麻绳,麻绳后连着一具尸体,尸体摩擦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雷电划过密林,短暂照亮了他的眼眸——
那是一双没有感情的蛇眸。
大梁,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眼睛。
薄奚季。
但是…
谢鹤生看着这张稚嫩的脸。
是年轻的薄奚季。
不,是小时候的薄奚季。
太震惊,以至于谢鹤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然后,脚后跟撞在了某处,发出咚!的一声。
这一声一出,那个少年身影迅速看了过来,谢鹤生沉默片刻,彻底放弃了躲藏——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于是密林深处,遍地破棺之间,一个身形颀长的青年走了出来,桃花眼弯弯的,与乱葬岗格格不入的温和明媚。
薄奚季因此而呼吸微停,而青年走到他面前,道:“需要帮忙吗?”
薄奚季偏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没说话,表情好像在说:帮忙拖尸体吗?
谢鹤生也意识到这句话有些奇怪,但更让他惊讶的是,小薄奚季对他并没有表现出理所当然的敌意。
这太新奇了。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对于薄奚季过去的熟悉,让他迅速定位到了这个时期——薄奚季在宫里不受待见,被排挤去收敛尸体的少年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