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给暴君当妖后啊!/权臣,但拿了妖后剧本(139)
半晌,他仰起脸,看向身旁的帝王。
“乌尔骨,打算率兵从右荆的树林突袭?”
峪山关地势险要,黄沙、密林,一息多变。
右荆便是军营右侧的一片密林,当时他们截击乌赞前锋,就是在右荆。
而如果从乌赞大本营到右荆,要绕过一片戈壁,众人都认为,乌赞会放弃右荆。
“可信吗?”谢鹤生问。
俘虏未必说了实话,但若就此错失良机,又难免觉得遗憾。
薄奚季没表态,转动眼眸,看向一旁的白音。
方才,都是他在帝王和俘虏之间,充当翻译的角色。
注意到薄奚季的目光,白音耸了耸肩:“我只负责把他说了什么翻译成你们大梁话,至于是真是假…我怎么知道?难道大梁皇帝要把宝押在一个翻译身上?”
薄奚季似乎翻了个白眼,谢鹤生没看清楚,片刻帝王就收回目光,屈指叩了叩供状:“让程老将军和谢恒,带三千兵马,在右荆设伏。”
尔后,他勾起唇角,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就好像,在诉说着谁的死期一般,死死盯着白音:“不错,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谢鹤生毫不怀疑,如果乌尔骨并没有出现在右荆,薄奚季会立刻把白音拖下去砍头。
他小心地扯了扯帝王的袖子,试图为白音争取一个活口。
薄奚季置若罔闻,大步离开。
白音还有空说风凉话:“大梁皇帝好像是对我有点偏见。”
“…”谢鹤生目送帝王气呼呼地走出去,叹了口气对白音说道,“好不容易在渮阳站稳脚跟,你何苦跑到峪山关来?”
“大梁与乌赞开战,大梁百姓怎么可能对胡人有好脸色?”白音道,“与其看着我的铺子被砸,还不如先一步,到这来投奔你。你们会需要我的。”
乌赞的语言体系和大梁截然不同,又因为多年来乌赞始终是大梁属国,大梁境内,系统学习过乌赞语的人不多,有白音在这,确实方便很多。
不过,谢鹤生想到什么:“你这话倒提醒我了,大梁军队不可能让胡人加入,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白音神秘地眨了眨眼:“我是商人,商人,就是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比如,身份。”
谢鹤生了然:他是顶替了谁的身份,才得以随军的。
“你好像不希望我来。”白音观察着谢鹤生的表情。
“作为大梁的臣子,我希望你能协助陛下,”谢鹤生道,“可作为你的朋友,我不希望你涉险。”
朋友。
这两个字,已经把界限划得十分明朗。
白音自然听得懂,却一如既往地不在意:“能帮上你的忙,就不算白来。等战事结束,还希望大梁皇帝,对乌赞的平民百姓,多多开恩。”
…
谢恒与程老将军,按照俘虏的供词,果真在右荆,截击到了打算偷袭的乌赞军队。
他们给了乌尔骨一个措手不及,大梁军队以摧枯拉朽之势推进,生擒乌赞数十名俘虏,还射伤了乌尔骨。
整个军营,都笼罩在前所未有的欢欣鼓舞中。
谢鹤生也是松了口气:至少白音不用死了。
只不过,薄奚季虽勉强留下了白音,却不愿意让他离谢鹤生太近,正好白音唯一的作用就是翻译,干脆把他丢进战俘营,专门审问被俘的胡人。
被俘虏的胡人,有许多,一见到薄奚季的雷霆手段,甚至没有用刑,就涕泗横流地把知道的所有军情,一吐而空。
而那些宁死不屈的俘虏,薄奚季恩赏了全尸。
一时间,捷报频传,手握乌赞动向的大梁军队,彻底打乱了乌赞的进攻节奏,乌尔骨不得不退回大本营,转攻为守。
素来信奉速战速决的帝王,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谢鹤生几乎已经习惯早晨送帝王离开,再在夜晚迎接他凯旋。
但这一次,距离薄奚季率兵离营已经整整两个昼夜,却依旧,没能等到帝王的身影。
谢鹤生抑制不住的心慌。
“拼杀两天两夜是常有的事,小六,放轻松,”谢恒拍了拍弟弟紧绷的肩膀,“你身上好凉,快回去吧,陛下回来了我喊你。”
谢鹤生摇了摇头,他心里清楚薄奚季的能力,但那个梦——那个薄奚季被万箭穿心的梦,仍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重播着。
到了峪山关,没有薄奚季在的夜晚,他总是睡不好。
回去了也是睡不着,还不如,在这里等着,薄奚季回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谢恒见劝不动他,干脆任他去了。
谢鹤生又等了一会,忽然,耳畔响起一声急促的鹰啼——
谢鹤生惊喜地抬起头,阿景展开双翼在半空滑行片刻,扑通扑通落在了他肩头,一颗毛茸茸的小鹰脑袋蹭了上来。
“阿景…”
阿景都回来了,那…
马蹄声,随之而来。
谢鹤生立刻迎了上去,薄奚季勒马在他身前,逐风打了个响鼻,混着血腥气。
一看,便知道薄奚季又经历了一场血战。
“陛下,怎么去了这么久?”
薄奚季不语,手松开马缰,半垂下来。
谢鹤生握住他的手,帝王的手,冷得吓人,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寒冰,把他攥得很紧。
“乌尔骨的前锋部队,已被全歼。”大常侍微笑着道,“陛下大胜。”
谢鹤生紧张的心情松懈下来:“那太好了…”
却忽然话音一顿。
因为,薄奚季,忽然压着嗓子对他说:“谢郎,扶住我。”
谢鹤生一愣,正要追问,身后,欢呼声便响了起来。
帝王凯旋的消息,在薄奚季归来的刹那,就传遍了军营。
眼下,将士们纷纷出来迎接,欢欣鼓舞,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帝王身上。
谢鹤生忽然明白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薄奚季翻身下马,面色一如往常的平静,只有谢鹤生知道,薄奚季几乎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帝王从不会这样,除非…他已经虚弱得甚至无法支撑自己。
“乌赞前锋部队已灭,程老将军,今夜由你带队值守。”薄奚季的语速没有波澜,旁人根本听不出他此刻忍耐着怎样的痛苦,“散了吧。”
众人皆称是,待人群散开,谢鹤生勉力支撑着帝王,直到两人并肩走进营帐。
欢呼声,仍在帐外蔓延,今夜,又是振奋人心。
帐内,门帘遮住了所有光线,薄奚季陡然踉跄了下,旋即斜着摔了下来。
谢鹤生拼命想要撑住他,但帝王的重量非他能承受,他不仅没能撑住薄奚季,还跟着一起跪倒在了地上。
“陛下…”谢鹤生吓得心脏乱跳。
薄奚季的呼吸都不同以往地沉重,他用双臂环住谢鹤生,把人用力拥进了怀里。
谢鹤生感受着他的心跳,和…
又黏又烫的血。
帝王的腹部,被血浸湿了,幸亏甲胄本就颜色深黑,才没被看出来。
“陛下,你的伤…”谢鹤生试图挣开怀抱,有些着急,“让臣帮你看看…”
薄奚季不松手,他像是在抱着谢鹤生,又像是整个人都倚在了谢鹤生的怀里,靠汲取爱人的温度,而唤回涣散的神智。
谢鹤生动弹不得,只能顺从地窝在薄奚季怀抱中,将自己的温度,尽可能地传递给帝王。
过了很久,薄奚季才有站起来的意思,他将谢鹤生抱起,坚持着走到床前,终于支撑不住地,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床边。
谢鹤生费了很大劲,才把薄奚季连拖带拽地扒拉上床,混乱中他似乎压到了薄奚季的伤口,帝王闷哼了一声,掀起湿润的眸子:“谢郎,你弄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