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给暴君当妖后啊!/权臣,但拿了妖后剧本(106)
“…”束纪垂眸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张脸上满是尘埃与泪水,扭曲得人兽不知。
而他的对面,青年衣冠齐整, 面如冠玉。
“抱歉,”束纪道,“身为人臣,我的儿子,却要祸害大梁的江山社稷。子不教,父之过,他如今这样,都是我的过错。”
周遭已有嘈杂声。
官员是不会认错的。
认错,只是他们达成目的的手段。
谢鹤生哪里会听不出束纪的真实目的,闭了闭眼,强行抹去眼底忍色:“忠义侯是大梁肱骨之臣,对大梁有不可否认的功绩。可,您是您,束岳是束岳,即便您这么说,束岳,也要按照大梁律例处置。”
束纪沉默一瞬,只这片刻,束岳像是天塌了一般,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爹,你不能把我交给他!他会杀了我的,我会死的!我是你唯一的儿子啊!娘死得早,你答应过她会护着我一辈子的,你可不能食言啊,爹!!”
痛苦在束纪眼中盘根交错,这个瞬间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再次开口:“小谢大人,可否将束岳交给我处置?”
随着他这句话,百姓们,顿时叫嚷起来。
“不能交给他!”
“狗官!他一定是要包庇自己的儿子!”
“什么狗屁忠义侯!小谢大人,不能听他的!”
谁都知道,若将束岳交给了束纪,那么这件事,就将会不了了之。
“您知道不可能。”谢鹤生不愿再多纠缠,示意道,“带走。”
众人欲要把束岳强硬地拖走,束岳死死抱着束纪的脚踝,辱骂哀哭不止。
就在这时,束纪从怀里,摸出了一枚令牌。
看见令牌的刹那,谢鹤生尚未反应过来,郑蔓先一步,不可置信地喃喃出声:
“这…这是…先帝的免死令牌!”
“不错,”束纪的声音响了一些,严肃如磐石,他将令牌举高,一如举着自己的荣光,“见此令牌者,如见先帝!”
郑蔓已经噗通跪了下去,颤如枯叶。
原本义愤填膺的百姓,也纷纷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甚至不敢直视令牌。
对皇权的畏惧,根植在封建王朝的百姓心中。
仅仅只是没有生命的令牌,也足以让他们跪地求饶。
“免死令牌,可赦万罪。”束纪道,“即便是当今圣上在这里,也要,听令牌行事。”
谢鹤生死死盯着令牌,牙关紧咬,手却在身边无力地松开。
他知道,自己今天杀不了束岳了。
随着他的动作,压制束岳的百姓们,纷纷松开了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束岳的恐惧一扫而空,自知得以苟活,他立刻放肆地大笑起来,“谢悯!你给我等着!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你完了,你——”
噗呲一声。
束岳、谢鹤生、郑蔓…
所有人,都在刹那间瞪大了眼睛。
一把剑,贯穿了束纪的胸膛,而握着这把剑的人…
是束纪!
束纪不知何时,将佩剑,捅进了束岳的胸膛。
他一只手压着束岳的肩膀,另一只手,用力地继续推动剑刃。
束岳的嘴还大张着,他想说话,鲜血却先一步飞溅出来,大片大片,喷在束纪的脸上。
尔后,他倒了下去。
尸体从剑上滑落,鲜血,将剑刃浸成鲜红色,一滴一滴,湿润了泥土。
雨水,将血液氤氲开,沿着地面的裂隙,蔓延向四面八方。
百姓们惊叫着散开,束纪却仍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如同一棵树,一动不动。
这一幕持续了很久,直到谢鹤生走上前去。
他的脚尖踩进血泊里,道:“忠义侯。”
这一声。
束纪总算从静止中重新有了动作,他看向谢鹤生的神情前所未有地坦然,就好像卸下了无穷的重担:
“我教子无方,已是千古罪人。愧对忠义之名。今日之后,我会上书罪己,请陛下依律处置。”
谢鹤生想,那年,年轻的束纪抵死力谏时,约莫也是这般神情。
他想要开口回应,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震撼到了极致,竟哑然无声。
最后,谢鹤生只是后退一步,双手交叠在身前,一揖到底。
义薄云天。
此刻,他无愧此名。
…
束纪亲手杀子,所带来的震动,可想而知。
为了配合谢鹤生治水,太守连亲儿子都杀了,还有谁,敢明目张胆地阻挠、与谢鹤生作对?
而不知为何,除了且固之外,其他地方的士族,也都同时沉寂下来。
再没有人敢不服从谢鹤生的命令。
修堤、挖渠,人们各司其职。
堤坝修成的那一天,暴雨,如期而至。
隆隆雷声从河底响起,似有什么史前巨兽将要苏醒,巨浪又从天空漏下,一道接着一道拍打而来。
人们眼睁睁看着洪水吞噬土地,将城邦埋入泥沙之中。
郑蔓到了上游地带协助疏散百姓,他寄给谢鹤生的信里,详细描述了上游的惨状。
多地被淹,田舍化作泽国,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谢鹤生握紧信报,双眼含泪。
洪水来到承宣。
铁壁擎天,将最高的浪,也阻拦在堤坝之外。
百姓们早早就在谢鹤生的组织下来到了高处,他们相互搀扶,发出一声声的欢呼。
激动至极,他们紧紧拥抱着谢鹤生,泪如雨下。
大雨持续了半月,雨势渐小。
谢鹤生启程返回。
他对得到薄奚季的回应已经不抱希望,但临出发前,仍写了一封奏本,命人送到渮阳,汇报他这次治水的成效。
系统并没有提示他任务成功,或许必须得到薄奚季的认可才行。
离开且固县的那一天,百姓们夹道欢送着小谢大人。
陈翔的儿子陈宇在人群中,谢鹤生没告诉他陈翔做了什么,只借口陈翔是不小心落水,被洪水卷走了。
陈宇被交给了婶婶照顾,谢鹤生出了抚养他长到成年的全部费用。
可看着谢鹤生的背影,陈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泪流满面。
郑蔓还留在上游,和谢鹤生一道回菏阳的,竟然是白音。
“你说过要给我通行令的,对吧?”这位胡商被黑衣人重击了后颈,此刻那里还有一片淤青。
谢鹤生点了点头:“当然。”
“那就好,”白音似乎已经想象到自己发财的模样,深情地伸出双臂拥抱自己,“啊!我终于要发达了。”
谢鹤生没搭理他,转眸,注视着身旁的河流。
白音也跟着看过来,感叹了一句:“这水真急啊,等回了菏阳,我一定好好学学浮水。”
谢鹤生猛地停下!
他的眼睛微微瞪大,一眨不眨地盯着白音,眉心颤动。
白音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你...”谢鹤生的声音发紧,“你不会水?”
白音理所当然地说:“乌赞在沙漠深处,我会水有什么用?”
“你不会水,是怎么从河里救我上来的?”
谢鹤生几乎是低吼着问出了这句话。
“我...我没有啊?我醒过来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岸上了...”白音手足无措地问,“你不是被冲到岸上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