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给暴君当妖后啊!/权臣,但拿了妖后剧本(31)
什么水?谢鹤生茫然地眨了眨眼,旋即恍然大悟,道:“我诈他的。”
说完他才想起来自己在和谁说话,赶忙低头补充:“微臣的意思是,这碗和水都是干净的,不过是…猜到卜先生不敢喝,才故意而为。”
等了等,头顶只响起声低笑,谢鹤生难得没从中听出嘲讽。
薄奚季淡淡:“你倒是聪明。”
谢鹤生刚要客气两句,薄奚季又话锋一转:“也难怪,敢在孤面前说什么怪力乱神…巨蟒、熊妖?”
谢鹤生头皮瞬间炸开,他知道薄奚季平生从不信鬼神,编什么熊蛇论也只是权宜之计,难道说…不小心触了帝王的逆鳞了?
谢鹤生悚然欲跪下,薄奚季却拦住他,意味深长地问:“孤是蛇,卜先生是熊,那议郎是什么?”
“…”谢鹤生眨巴眼,“…人?”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薄奚季都不做人了,他还强调自己是人做什么?
但偷偷打量薄奚季的脸色,似乎又没从这张脸上看出不悦来。
然而下一刻,就听到薄奚季说:“是么?议郎想做人,不想做神么?”
什…
听到这句话,谢鹤生就知道,薄奚季的疑心病又犯了。
真是受够了。
“驱傩司猖獗三朝,就是因为拿捏了百姓对鬼神的信仰,没有了驱傩司,他们还会去寻找别的信仰…”
他知道这话很难听,就好像在说帝王不足以取信于民,以致百姓只能向鬼神寻求寄托。
但历朝历代,皆是如此,鬼神之说屡禁不止,民生越是艰苦,百姓就越会信仰鬼神。
而薄奚季,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败在了鬼神之说上,被人们认为是不仁之君。
薄奚季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
谢鹤生却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说:“既然无法阻拦百姓对神的敬仰,那就只能让神,掌控在陛下手中。”
只除掉驱傩司,还远远不够,只有让皇权掌控神权,才是真正的灭神!
薄奚季捻了捻指腹,他自然听得懂谢鹤生的意思,只是,帝王见过太多衷心只流于口舌的人,眼前的青年…又有几分真心?
不知为什么,他此刻,竟有一种冲动,让他想要相信,谢鹤生是真的在为他考虑。
帝王强压下心头初涌的情绪:“既如此,议郎不妨与孤细说。”
谢鹤生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薄奚季要他细到什么程度,但汇报工作总比掉人头好。
但是…他垂着眼帘,试图用睫毛阻挡帝王的视线。
为什么要一直盯着他看?薄奚季到底在看什么?
这时,耳畔捕捉到一阵哒哒马蹄声。
黑马亲昵地走过来,用嘴努子拱谢鹤生的手臂。
这匹马是薄奚季的坐骑逐风,谢鹤生醒来时已快到约定时间,情况紧急,大常侍就将逐风借给了他。
幸好谢鹤生在谋逆案后,紧急学了如何骑马,这才没有耽误时间。
只是逐风马如其名,奔跑起来矫健又有力,在马上不过片刻,就颠得谢鹤生腿根生疼,青了一大片,此刻嘴努子拱来拱去,又把谢鹤生撞得东倒西歪。
“它想让你摸它。”薄奚季大概是良心发现。
谢鹤生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又想起逐风是帝王的坐骑,谨慎起见,还是问:“可以吗?”
逐风也将马头扭向了薄奚季。
人和马各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薄奚季一时无言,颔首算是允准。
谢鹤生愉快地摸马,逐风的毛发黑得发亮,据游戏设定说,在黑夜里奔驰时,月光洒在马身上,有如粼粼水波,薄奚季就是骑着它,踏平了大梁周遭的蛮夷部落。
眼下这匹威风凛凛的良驹却在谢鹤生袖子里扒拉什么,谢鹤生来不及阻拦,眼睁睁看着它叼出一截袖珍布袋。
“是什么?”
谢鹤生一个大写的囧:“…糖块。”
药太苦了。
气氛凝滞,谢鹤生尴尬地问:“陛下…要来一块吗?”
薄奚季:“…”
他用力拧了拧眉心:“你自己留着吃吧。”
自己吃就自己吃。
谢鹤生把糖块重新往袖子里塞,却忽然看到一板大牙伸了过来——
逐风叼着布袋,鼻子里嗤嗤喷气,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写满了渴望。
“…薄奚季平时是不是不给你吃饱?”谢鹤生嘀咕一句,摸了摸它漂亮的马鬃,“好吧,送给你了。”
逐风欢快地打了个响鼻,俨然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第二个主人。
薄奚季并未注意到他们的互动,或者说这不值得他分出心神,等麟衣使将半死不活的卜先生押起,他就上马启程回宫。
骑着骑着,他总觉得,逐风今日的状态有些亢奋,而他的视野下方…似有什么在晃来晃去。
薄奚季眼疾手快一拽,逐风很不乐意地一扭马头,但这已足够薄奚季看清它嘴里的东西。
薄奚季拿着那布袋:“…”
把他的脸都丢尽算了。
另一边,谢鹤生已经坐上了谢家的马车。
柔软的坐垫安抚了他破皮的腿根,谢鹤生忍不住感叹:还是马车舒服,谁要骑马啊!不过,他似乎从没看到薄奚季坐马车...钢铁屁股吧。
到了家,流民窟的事已传开了,谢鹤生还没来得及回房,就得知,谢家的客堂已经被各路官员挤满,逼得谢正在客堂坐镇。
这些官员的目的,谢鹤生又岂能不明白,大梁朝堂中不乏卜先生的拥趸,如今驱傩司倒台,他们自然心慌气短,忍不住要探探口风。
谢鹤生叹了口气,连坐也没坐片刻,就向客堂走去。
他本就是风尘仆仆的,又刚染了病,甚至没有好全,整个人枯槁憔悴到不行,那张惨白的脸一出现,倒把客堂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不过,吓归吓,这些人并不会因此而心疼操劳过度的小谢大人,立即便涌过来。
分明从未见过,此刻却一个个热络极了:
“小谢大人!听说你生病,我家这株上好的野山参,疗养身体是最好的。”
“用千年雪莲磨成的粉,泡水最好,生津止渴、百病不侵…”
“东珠制成的项链,六郎可送给未来的夫人!”
“六郎,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哦不对,是你小时候还抱过我…”
“…”谢鹤生面带微笑,既不接受也没拒绝,而是问:“诸位大人,有什么事吗?”
“这…”那几人犹豫了下,“既然小谢大人问,我们也就不遮掩了。驱傩司虽有错,卜先生这些年,却是兢兢业业…即便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那也罪不至死啊,您说呢?”
话音落下,谢鹤生还没表态,谢正先像被踩到尾巴一样跳了起来:“罪不至死?他若害的是你儿,你可能面不改色地说这话出来?”
“这…可六郎…”那人弱弱看向谢鹤生的方向,道,“这不是没死吗…”
“是啊,没出人命,便是最好的…况且贫民窟那地方本就人多事杂,六郎说不定是哪里染了病,未必真的是卜先生所为…”
没出人命——贫民窟流民多少条鲜活的生命,在他们眼里却连命也算不上。
眼看着谢正就要暴跳如雷,谢鹤生轻轻按住老爹的手,语气平静:“诸位大人不妨直说。”
那几名官员见他态度还算好,纷纷下拜道:“还请小谢大人,明日早朝,能替卜先生美言几句啊!我等今日来,没有私心,都是为了大梁社稷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