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给暴君当妖后啊!/权臣,但拿了妖后剧本(26)
眼前的青年,面色惨白着,两颊却酡红,一双桃花眼睁开也勉强似的微阖着,走过来不超十步距离,他竟扶着桌喘息了下,才说:“…我怎么了?”
齐然心中油然升起不妙的预感,猛伸手触向谢鹤生的额头:“你…你烧这么烫…谢悯!你生病了你知不知道?”
谢鹤生缓慢地眨了眨眼,发烧让他反应有些迟钝,过了会才想起自己现在叫谢悯了,点点头:“知道。你离我远点,别被我传染了。”
“你知道你还…这病又不靠空气传播,必须是接触了染病者的唾沫、血液才会感染,我又不和你亲,怎么可能…”齐然倏地一顿,眼里闪过惊诧犹豫的光,“…那你是怎么染上的?”
谢鹤生言简意赅:“我昨日见了傩师。”
“…”齐然简直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了,“这群畜生!他们听你说了药方的事,一定是害怕了,想害死你…我先给你开几服药,待会让人把你用的东西都换成新的,还有…你笑什么?”
谢鹤生一边咳一边笑:“…齐大人,别紧张,这是好事儿啊…你想,百姓们都不肯试药,现下我得了病,你正好可以用我试药了。”
齐然狠狠骂他:“我看你真是烧糊涂了!”
谢鹤生就不说话了,他头疼得厉害,像钝刀子插在脑浆里搅,疼得力气也没了,只能趴在桌上,下巴抵着交叠的手背,迷糊又委屈地看着齐然。
齐然哑了火,拿出块浸了凉水的毛巾,捂在谢鹤生额头上。
谢鹤生舒服地哼了一声,趴在桌上不肯起来。
齐然说:“你染病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驱傩司一定会大做文章,你想回司空府还是去宫里?”
宫里。
谢鹤生捕捉到关键词,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双比蛇还阴冷的眸子,忽然觉得浑身一凉,凉得他烧也退下去了。
“不去宫里,”他说,“也不回家。我就待在这里。…还有,我染病的事情,不能瞒也瞒不住。你扶我起来,我们去到处转一转。”
“你疯了…”
齐然本能地要拒绝,谢鹤生却不由分说伸出了手,他的手腕细得可以说是纤弱,发着抖,似乎下一秒就要折断了。
齐然纠结了会,还是不情不愿地扶住了他。
…
驱傩司内,太祝恭敬地禀报:“谢悯已染病,据说…病情来势汹汹,在流民窟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晕过去了。”
卜先生沉沉道:“这对陛下,可不是个好消息…可还有别人知道?”
太祝立刻领悟道:“属下已告知邓岐了。”
邓岐,便是那名与谢鹤生起了冲突的傩师。
卜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们便再助他一臂之力。”
…
屋外,流民窟百姓群情激奋。
“天谴…天谴!傩师早就说过,打断仪式的人会遭天谴!我们怎么办?我们也被你害了!”
“滚出去!不要留在这里!都怪你,一定是你把疫情带来的…”
不知从哪一刻起,流民窟里,传出了“谢鹤生遭天谴”的消息,最先带头谴责他的,是傩师的虔诚信徒。
被恐惧凌迟的流民,很快将矛头对准了谢鹤生,好像将愤怒全部释放出去,就能让内心少一分煎熬。
齐然紧紧锁住门,扶着谢鹤生坐回床上。
“让你走你不走,现在看到了吧?这群刁民根本不领你的情!”
谢鹤生靠着床头,在流民窟的寒风里吹了一天,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一只手扶着额角。
“他们只是…”这时头疼剧烈地袭来,谢鹤生不得不停下话头,等疼痛过去,再开口,“只是受到蒙蔽。”
齐然一时气结:“你知道临许有座莲台上的大慈大悲神仙么?你现在就去临许,把那神仙挪走,你坐上去算了!”
谢鹤生哼哼着笑,又可怜兮兮地说:“…困。”
屋外的喧闹随着官兵到来而归于平静,谢鹤生轻轻闭上眼睛:“我现在不走。你今天也别走,隔壁屋的主人病死了,今晚你在隔壁陪着我…我有事请你帮忙。”
齐然直想骂人,这人怎么还得寸进尺了?又看他难受得已经蜷起来,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说:“过了今晚,我捆也把你捆回宫里去。”
谢鹤生不答,已昏沉沉睡去了。
是夜。
一道人影,悄然靠近谢鹤生的屋子。
经过白天的吵闹,谢鹤生已经被流民窟视作不详之人,流民们本就不愿听从官府的话,这下,连靠近他的屋子也不愿意了。
傩师四处张望着,确认自己没有被任何人察觉,放下心来。
他先侧耳听了听屋内,没听到声响,又屈起手指,敲了敲门。
“小谢大人?小谢大人,睡了吗?”
屋内一片死寂。
傩师露出个冷笑——这场瘟疫,最典型的特征,就是染病的人一旦高烧发作,便会很快陷入昏迷,到死也很难再清醒过来。
算算时间,从他将染病之人的茶具给谢鹤生用过后,病情差不多,也该进展到这个程度了。
傩师旋开钥匙孔,轻手轻脚地摸进门去。
屋内一片漆黑,床上,隐约能看到一个沉睡的影子,傩师行进时不小心踢到桌子,他也没有一点反应,甚至连动也不动一下。
傩师于是更加放心,向着昨天,在提到“方子”时,谢鹤生看向的方位走去。
那是一个略显简陋的柜子,共有三层抽屉,傩师直接打开最后一层,手放进抽屉内,果然摸到一张薄薄的纸。
一次命中让他更加欣喜若狂——哼,桀骜不驯的小子,不还是被他拿捏在手心里吗?
接下来,只需要毁掉这张方子…
激动让傩师一瞬间气血上涌,忽略了窗外,几不可查的咔嚓声。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在刹那间被人一把擒住,摁倒在地。
哐——!!
脸撞击地面的剧痛让傩师惨叫出声,紧接着他的双手就被扭到身后,麟衣使干脆利落地卸下了他的手臂。
“啊啊啊啊!”傩师痛呼出声:“谁?!你知道我是谁么?敢袭击我,我可是驱傩司的人!我——”
黑暗中,亮起一簇烛火。
傩师的尖叫,变得更加凄惨。
赤色灯光下,谢鹤生苍白的脸有如鬼魅,出现在傩师面前。
他的桃花眼亮得惊人,不见丝毫倦怠困意。
这绝不是一个昏睡的人,醒来后能有的眸光。
除非,他根本就没睡着。
比起身上的疼痛,恐惧在这一刻更渗透进傩师的心灵,让他不寒而栗。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方子、方子…”
那张药方,在混乱中,脱手落在了地上。
此刻,火光,隐约照亮了其上的文字——
报应。
“…”傩师猝然发出一声被人掐住脖子似的嘶鸣,恶狠狠地瞪向谢鹤生,要将他用眼神生吞活剥,“你骗我,你是骗我的!你想做什么?我是驱傩司的人,我是傩师!你敢动我,驱傩司不会放过你,卜先生不会放过——”
麟衣使卸了他的下巴。
自始自终,谢鹤生都冷冷看着傩师,不发一言。
直到此刻,世界重归寂静,他才用中指腹抵上鬓角轻揉,道:“卜先生放不放过我,我不知道,不过,傩师不妨猜猜…”
他说,没有血色的唇瓣像凌迟的钝刀:“陛下会不会放过你?”
陛下…
那个高坐庙堂之上,杀人千遍依旧面不改色的薄情帝王。
只是想到他,傩师就止不住地发抖,可他偏偏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呜呜叫着,疯狂地摇头。
谢鹤生欣赏了会他的狼狈模样,道:“本官体力不支,把他拿下去,交给陛下。”
傩师的呜呜声更加急促且慌乱,口中唾液横流,□□顿时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