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给暴君当妖后啊!/权臣,但拿了妖后剧本(14)
薄奚季挑了挑眉。
在谢鹤生拿出密诏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猜到,这个年轻臣子要做什么。
胆大包天。
他完全可以治他渎职之罪。
只不过,比起杀了他,薄奚季更想知道,他——还有什么更深的图谋?
薄奚季的蛇眸微转,岳肃仍在叩首求死,磕得头破血流,鲜血像飞溅的蛋液。
帝王唇瓣勾起,道:“赦。”
赦!
如此简单的一个字,却没有人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即便他已经说得这样明显——大梁建朝以来,从没有过这样的事,就连圣明与更圣明的先帝与圣祖,都容不下乱臣贼子,更何况是睚眦必报的薄奚季?
直到谢鹤生重新走回岳肃身前,双手将老泪纵横的丞相扶起,亲手解开了他身上的桎梏。
在场有成千上百双眼睛,皆都落在谢鹤生身上。
震惊、感激、狂喜、怀疑…
谢鹤生却只能感知到其中最淡漠又最激烈的那道——那道目光似乎要把他从里到外剖开,挖出他的心脏,细细探究。
谢鹤生强迫自己把目光的主人想成一条恼人的蚯蚓,继续说:“陛下有旨,赦免诸位。”
鸦雀无声。
桎梏卸下,重获自由的囚徒,仍呆呆跪在原地,目露惶惑,不敢动作。
唯有孩童的声音冲破寂静,天真无邪:“娘亲,我可以到翁翁那里去吗?”
这一声,好像终于唤回人们迷走的神智,突然间,一切声音——哭声、欢呼声、自诘声,都一齐爆发出来。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叩首大呼:
“多谢陛下!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刹那间,人群就跪了一地,齐声高呼起来: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震耳欲聋。
至少在这一刻,无人不感念皇恩。
…
待百姓渐渐散去,谢鹤生解下披风,一回身,却在台下阴影里,对上一双瞳仁细长的眸子。
“…”好想骗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谢鹤生用力掐自己一把,快步走去,踏入阴影的刹那,寒意就笼罩下来,像有溺死的水鬼趴在他背上。
薄奚季就有这样的本领,分明日头毒辣着,也能让周遭的气温急速下降,好像靠近另一台功率过高的冰箱。
谢鹤生匆匆与薄奚季身后的大常侍对视一眼,大常侍浅浅微笑了下,他的心稍微安了些,撩起衣摆跪地。
“臣自作主张,请陛下恕罪。”
“恕罪?”薄奚季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孤不是应该感谢你么?”
谢鹤生浑身一冷,和喜极而泣的其他人不同,他太知道,薄奚季决定赦免岳肃时,内心的真实想法了。
他哪里是要放过岳肃。
人皆畏死,所以薄奚季以暴制暴。
可如果一个人渴望以死解脱,那么薄奚季,一定会让他活着。
这样一来,他未来每一个呼吸的日夜,都会生不如死。
正思索着该如何回应才不漏破绽,下巴就被猛地捏住,旋即无法抗拒的力量袭来,他的脸被薄奚季用力抬起。
就连大常侍也吓了一跳:“陛下…”
却见薄奚季倾身凑近,直逼谢鹤生的眉眼:“…你以为,这样便能拉拢人心么?”
谢鹤生瞳孔一颤:…?他在说什么?这是人话吗?
他瞬间从被蛇缠上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一边在心里狂骂,一边强迫自己直视着那双深黑的瞳:“臣…并非为自己,而是为陛下。今日,百姓与丞相,也只会感念陛下隆恩。”
薄奚季半晌没动,眼底的探究几乎要把谢鹤生的脸凿出一个洞。
谢鹤生的脖子仰得发酸,才见那人松开手,颇为嫌弃地拿出锦帕擦了擦。
谢鹤生:…
你什么意思啊?!
“孤不需要。”
谢鹤生愣了下,反应过来,薄奚季是在说,他不需要拉拢人心。
可不是么,正是因为他足够刚愎自用,才落得个暴毙亡国的下场。真是活该。
这么想着,谢鹤生脱口而出:“孤君不立。”
话一出口,谢鹤生就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果然,原本已经收回目光的薄奚季,再次朝他看了过来,似乎,还皱了下眉。
完了完了,让你多嘴!
谢鹤生硬着头皮给自己找补:“陛下可以不需要,为人臣者,却不能不为陛下、为大梁千秋万代着想。”
说完,他猛地一拜,避开薄奚季的目光:“请陛下恕罪。”
耳畔响起冷剑出鞘的声音。
天子剑带着凌厉的剑风,从他颈侧划过。
谢鹤生忍不住闭起眼,却生生梗着脖子,不躲不避。
有什么轻飘飘地坠落。
布料摩挲声,脚步声...
渐行渐远。
谢鹤生睁开眼,眼前哪还有薄奚季的身影,只剩下空荡的阴影。
而他颈侧的长发,明显地短了一截——薄奚季方才,削下了他的一片头发。
古人以发代首,薄奚季这是…饶他一命的意思?
只是,哪里都没找到头发…
算了,跑路要紧。
谢鹤生从地上爬起,小心地迈出一步,确认没有哪里放出冷箭杀他灭口,拔腿就跑。
远处,帝王跨在马上,看着那道身影,如同从洞窟口探出脑袋的兔子一样,起初谨慎,确认安全后,就一溜烟蹿得没了影子,扯了扯唇角:“他怕我。”
大常侍在一旁叹气:谁不怕啊。
又摊开手掌:“陛下…”
他的掌心之中,躺着一捋漆黑碎发。
被整齐地削下,像一捆草碎,乌亮有光。
薄奚季一扯马缰,健硕的马儿哒哒踏蹄,衬得天子威严更甚。
“随便赏他些东西。”他远远丢下一句话,“盯好。至于这东西…丢了吧。”
大常侍点头称是,刚要准备就地丢弃,又迟疑了下,转而谨慎地将碎发塞进了荷包里。
万一…日后要用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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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常侍立大功!
第11章 他听你的
刑场大赦之后,谢鹤生回到家,倒头就睡了一天一夜。
他实在太累了,从谢正下狱起就连轴转,谋逆案后更是两天未曾合眼,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如同死尸,险些把谢家人吓得求神拜佛。
一觉醒来,还没睁开眼,脑子里就响起“叮”的一声。
【任务已完成。】
【权臣线进度+10】
谢鹤生捂着耳朵,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屏蔽吵闹再睡一会。
【奖励已发送】
谢鹤生“噌”地一下就坐起来了。
奖励?什么奖励?
系统相当雀跃:【您看看呢?】
掀开床帘,谢鹤生陷入一阵沉默。
只见小山般的匣子,堆垒在桌上,金银辉映,光芒夺人。
小侍从高高兴兴地伺候他起床,一边说:“这些都是宫里送来的,那会儿公子还睡着,宫里的大人说,不要吵醒公子,铜板就没叫您。”
谢鹤生唇角抽搐:“谁把薄奚季的财库搬这儿了?”
【嘻嘻。】
谢鹤生懒得理他,问铜板:“哪位大人?”
“陛下身边的那一位,和老爷年纪差不多大。”
那就是大常侍了。
能够让大常侍亲自登门送礼,他这次的面子,可是大了。
又忍不住想,薄奚季是散财童子吗?值得赏他这么多东西?不会在上面下毒了吧?
谢鹤生对这些金银珠宝并不感冒,几乎原封不动地叫人放进了库房。
之后的半个月,过得还算太平。
谋逆案虽然终结,朝中却仍旧动荡不已,丞相岳肃上了一封罪己奏,自请告老还乡,薄奚季未做挽留,只象征性赐了绫罗布帛与百金,为岳肃在老家兴建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