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给暴君当妖后啊!/权臣,但拿了妖后剧本(22)
谢鹤生平静地看向他,眼里没有丝毫畏惧。
倒是人群中,不知是哪个傩师的虔诚信徒,附和道:“卜先生,您也太善良了,这样不敬上天的人,就该让他遭天谴死了!”
这句话落下,谢鹤生猛地扭头,直看向说话的那人:“放任苍生受疫情之苦,却要因为我的三言两语就降罪于民,你倒是说说看,这样残酷不仁的天神,有什么值得信仰?”
“你...你...”傩师的信徒哑口无言,抖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说这话,简直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若真有天谴,我自当一力承担,万死莫辞。可若是瘟疫当真无须天神就能治愈,那便是卜先生诬赖陛下…”
谢鹤生直视那颗硕大的熊头,与熊头之下,卜先生的双眼。
“卜先生,你又是否敢以死谢罪?”
卜先生赫然一震。
从他的角度看去,青年眼帘微垂,睫毛遮挡住眼底的情绪,便叫那双柔软的桃花眼也显出锋芒来,卜先生竟因此而感到些许恐惧。
但也只是片刻。
他不相信,谢鹤生能治好瘟疫。
因为…
卜先生叹息一声,道:“但愿上天宽恕你吧…小谢大人,若真能如你所说,吾甘愿一死。”
谁也没有想到,劝皇帝设坛祭祖的进言,会硬生生演变成一场以死押注的对赌。
卜先生很快告退,随着他的离开,大批百姓都跟了上去,远远的,还能听到他们在说“卜先生保佑”“求您救救我们”。
原地,只剩下帝王与他的臣子。
因刚才一瞬气血上涌,两酡红晕从谢鹤生瓷白的肌肤里透出来,他用双手掌心揉搓着脸蛋降温,其中一只手还缠着纱布,看起来漂亮又傻气,与方才那个不退不让的样子判若两人。
薄奚季默了一瞬,道:“有多少把握?”
谢鹤生搓脸的手停了下来,手掌藏进袖袍里。
说老实话,游戏里,太医署到最后也没能解决瘟疫,他不通医术,别说十成把握,就连一成也没有。
但…迎着帝王的注视,谢鹤生一字一句:“若失败,陛下便杀我祭天,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驱傩司肆无忌惮,凌驾于陛下之上。”
他说完,空气忽而安静下来。
并非周遭真的寂静——不远处,百姓们还在念念有词,祈祷傩师保佑。
但仅此地,他与薄奚季面对而立的此地,空气,随着帝王落在他脸上的这一眼而只剩寂静。
帝王那双瞳孔窄长的眼眸,或许是白天光亮,而变成了轮廓模糊的橄榄型,看起来,变得好接近了不少。
下一秒,薄奚季就收回目光:“若你未能在期限前平疫,孤,可留你全尸。”
…当他没说,还是一样的讨厌!
谢鹤生碾了碾齿根:“是,臣叩谢陛下恩典。”
…
新上任的议郎宣称,无需神力,定平瘟疫的消息,转眼间传得人尽皆知。
这其中有多少驱傩司的功劳,谢鹤生懒得去探究,第二天,就把枕头铺盖,都带去了流民窟。
谢家人拗不过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送他过去,千叮咛万嘱咐,要是身体不适,一定要回家,不要逞强。
谢正更是说:“你爹我在朝中也有些威望,若是那老东西真盯着你,爹去收拾他。”
听得出来,他们都不认为,谢鹤生能够在短短一个月内,解决这场瘟疫。
“所以,”谢鹤生铺好床,问系统,“任务里的平疫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如果我没记错,这场瘟疫持续了近十年。”
【如果您能找到治疗的方法,就算完成任务。】
说得容易。
薄奚季执政的十年间,瘟疫反复爆发,几乎每两三年就流行一次,一直到薄奚季暴毙、天下大乱,都未能彻底平息。
谢鹤生叹了一声,真是好日子没过两天,又把自己卷进非生即死的困境中了。
他准备了三十张纸,提笔写上数字30、29…直到1。
齐然走进房间的时候,恰好看见谢鹤生将写好的倒计时挂在墙上,咧嘴一嗤:“小谢大人在挂什么东西?你的死期?”
“…”谢鹤生看他,“话不要说那么难听…咦,齐大人?”
齐然表情古怪:“所以你刚刚都没认出我来?”
“当然不是,”谢鹤生赶忙给他倒茶,找了一圈,却没茶具,只得尴尬地坐下,“…齐大人怎么来了?”
齐然道:“我可不知道谢家六郎还精通医理,没有我,你打算怎么办?”
谢鹤生听懂了:“你是来帮我的。那太好了,可此事…水太浑,太医署何必淌进来?”
“不是太医署,”齐然说,“是我。我齐公子要来帮你。”
谢鹤生一愣。
齐然脸上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这几天,我总在想,那时若是信了你的,早早准备,是不是…有许多人不至于死?想这些也没用,说吧,我能做些什么?”
谢鹤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能做的可多了,有了你我简直是如虎添翼!这次瘟疫,太医署可有什么见解吗?”
齐然叹气:“…遗憾,我翻阅古籍,古往今来的所有大疫,未及今日十中之一。”
“如果多给些时日,未必找不到治疗的法子…但恨就恨在,这病发作极快,病情凶险,从感染到发作最多一日,一日高烧,一日呕吐,一日腹泻…三日之后,必死无疑。”
齐然缓了口气,继续说,“传染途径,无外乎唾液、粪便和呕吐物传播,最初的源头,尚不明确,如果能确认源头…”
可这里是流民窟。
一碗水三个人喝,一锅饭三十个人分,用过的锅不必洗,碎了的盆,泥土粘粘还能用。
再想追溯瘟疫的根源,只剩两个字——
贫穷。
这些话,不必明说,谢鹤生也能明白。
所以齐然叹气,他并不认为瘟疫还有源头。
谢鹤生不这么想。
“如果能确认源头,是不是就有希望?”
齐然一愣,只见原本还坐着的青年,已然站起,道:“找不到东西,还有人,走,我们去第一个感染的人家里看看。”
说罢,他就如一阵风,飞快地卷出门去。
齐然目瞪口呆,觉得自己此行恐怕要受尽压榨:“不是,你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会……谢六!你等等我!”
作者有话说:
----------------------
前一秒:他人还蛮好的嘛
后一秒:讨厌讨厌讨厌!!
-
实际上:有一条蛇正在自我攻略
第17章 打探
谢鹤生循着系统的指引,向着第一个得病的人家走去。
那人家没关门,门户大敞着,谢鹤生敲了敲门板,没人答应,他等了等,就直接走了进去。
脚步骇然一停。
“你突然停下来干什…”齐然猛地尖叫一声,“啊!?什么东西!?”
狭窄的通道两边,忽而冒出一张张凸起的鬼面,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实际是挂在墙上的傩面,各异的兽头,双眼被挖了空隙,正无神地瞪视着他们。
而除了傩面,这间房里,再没有其他东西,就连存放粟米的粮筐,也织满了蛛网。
在房间尽头,一个人,正跪在地上,对着墙上的傩面,念念有词,每念一句,就磕一下头。
因为齐然的尖叫,他的祈祷被迫打断,那人用力扭过头,脸上也是一张傩面。
“滚出去!”他口中发出低吼,踉踉跄跄地朝着谢鹤生和齐然冲来,“滚出去!!”
齐然吓得愣在原地,还是谢鹤生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就疯狂地往回跑。
“砰!”的一声,谢鹤生狠狠甩上了门。
野兽般的咆哮被门板隔绝在后,齐然后退了两步,连连抚着胸口: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快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