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给暴君当妖后啊!/权臣,但拿了妖后剧本(52)
薄奚季的声音冷淡地传来:“慢着。你过来。”
反复无常!谢鹤生咬牙切齿却不敢不从,小步挪了过去。
他看到薄奚季桌上的账簿,看得出来,他和霍不群离开后,薄奚季又重新研究起了康池县的财政。
薄奚季点了点桌面:“说说你的想法。”
他的想法…
好巧不巧,他确实有想法。
谈到工作,谢鹤生一下就不紧张了,他清了清嗓子,道:
“禀陛下,臣刚来康池县的时候,看见这里的百姓,个个门户紧闭,街上人迹寥寥,不似渮阳,哪怕到了深夜,街头也是热闹的;可臣与康池县的百姓接触,发现他们与渮阳的百姓,并无不同。既如此,康池县,也该与渮阳一样,百姓安乐富足才对。臣便想,究竟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差异?”
“找到答案了?”薄奚季出人意料地接了他的话。
谢鹤生道:“找到了。”
薄奚季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谢鹤生喉结滚了滚,道:“是治者。”
薄奚季眉头微挑,看不出来是赞成还是反对。
“继续说。”
“渮阳在天子脚下,事事由陛下亲力亲为,这才有盛世之景;而康池县,不过是离陛下远了些,却竟屡屡生乱…贾县令之流,无才无德却忝为一县之长,欺压百姓、以权谋私,甚至逼得百姓们将自己赖以谋生的田地都舍弃。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称自己为父母官?”
谢鹤生亲眼目睹了康池县百姓的困苦,说到此处,言辞也不免激烈了些。
薄奚季垂眸看向他。
帝王,早已从萧大哥那里,得知了谢鹤生被绑的始末。
他原以为,谢鹤生向自己进言,会以自己险被谋害出发。
可谢鹤生,自始至终,却都只是为康池县的百姓。
百姓。
这两个字,是贵胄的谈资,需要时捧在手心多加爱抚,大多数时候,却不过是路边的尘土。
却有一个人,真的将他们放在了第一位,甚至,在比自身还要高的位置。
帝王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一动不动落在自己脸上,谢鹤生不知道他又在脑补些什么,汗毛倒竖着微侧过脸躲避。
嘴上继续道:“臣知道,口说无凭,因此,臣想请陛下,与臣一道,去看看康池县的荒田。陛下看了,便知道臣所言非虚;更重要的是,百姓赖以生存的良田,不能让之白白弃于荒芜。”
至于如何处理这些田,谢鹤生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主意,只不过,还需要得到薄奚季首肯。
“如此说来,议郎以身涉险,”薄奚季审度着什么,“是为了康池县的百姓?”
谢鹤生困惑的:“是。”
不然呢?还能为了谁?
怎么没头没尾冒出这句话的?
“那霍不群呢?”薄奚季问。
谢鹤生张了张嘴:“霍不群…?”
和霍不群有什么关系?
他正疑惑着,周遭的气氛,忽然就松了些。
薄奚季转了过来,不再以审视的视角与他对话,那种剑悬于顶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可这样一来…
他们之间,很近。
近到已经超过了一个臣子向帝王回话的距离。
他甚至,能从薄奚季幽暗的蛇眸里,看到自己的小小倒影。
薄奚季自也意识到了,却破天荒的,没有领地被入侵的不悦。
“好些了?”他看向谢鹤生颈侧,绷带缠成的结。
谢鹤生下意识摸了摸双环结,垂下的空心结,像兔子的垂耳,在颈间轻轻摇晃:“好多了。…陛下的伤呢?”
虽然看那拉弓的架势,应当是没什么大碍。
但提都提到了,谢鹤生也顺水推舟,表达一下臣子对帝王的关心。
“已经好了。”薄奚季道,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而是道,“议郎既然有心为民,明日,孤随你一道去。”
“多谢陛下。”谢鹤生松了口气,他识趣地后退一步,行礼告辞。
他明显感觉到,对话的后半场,薄奚季的情绪好了许多,不再顶着一张死人脸,好像要把他碎尸万段了。
他又哪里讨上天子的欢心了?
怒也莫名、喜也莫名,这人当真是喜怒无常。
退到门口,谢鹤生又忽的想起大常侍的话——薄奚季两天两夜没有合眼,道:“陛下,您也早些休息吧。”
薄奚季“嗯”了一声,但没有任何打算休息的实际动作。
谢鹤生犹豫了下,屋外天色已晚:“陛下晚安。”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晚安这两个字是现代用语,薄奚季大概听不懂;实在是触发了底层代码,早点休息后面要接晚安。
“臣的意思是…”他想解释。
屋内却传来嘶哑的一声:“晚安。”
谢鹤生的心脏,忽然莫名其妙地狂跳起来。
他没敢回头去看帝王的神色,只在出门口看到大常侍慈祥的笑容。
谢鹤生没精力吐槽大常侍引他入瓮的行径,心里好像有只小兔正在胡乱的跳。
薄奚季,竟然会和他说晚安?
这种感觉不亚于家里一直不爱搭理人的大猫忽然凑过来贴贴,虽然薄奚季是蛇不是猫。
但不影响人因此心花怒放。
而且…已经很多年没人和他说晚安了。
姥姥走后,他搬去大城市的父母那里,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了——也是有的,但父母说晚安的对象,是弟弟而不是他。
没想到,再一次有人只对他说晚安,会是薄奚季。
谢鹤生不由走到窗边,也不知道是谁给他找的好位置,从这里望出去,恰好能看到帝王的窗,那隐约又棱角分明的一角,正冰冷地切割着黑夜。
眼下,却是没有灯了。
薄奚季休息了。
是因为他的话吗?
谢鹤生没有这么自作多情,他静静地站在窗边,是连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出神。
另一边,薄奚季同样立在窗后。
大常侍在一旁:“陛下,今日要听小谢大人的,早些休息了吗?”
这话中有浓浓的揶揄,薄奚季干脆忽略。
黑暗中,唯独远处谢鹤生房间的灯光,格外明亮,而吸引人的注视。
“阿翁,”薄奚季道,“…”
大常侍候在一旁:“陛下,怎么了?”
薄奚季却不说了,只看着窗外,道:“你下去吧。”
阿翁看了他几眼,关门离开。
薄奚季伸手打开些窗户,夜风漏进窗缝,冰冷地吹拂着脸颊。
可那抹明媚的、来自谢鹤生房间的光,却灼烫着他的心脏,怎么也降不下温。
那对素白的双环结,似乎又在眼前轻晃。
薄奚季眉宇间闪过躁色——
这是他第一次,被一个人牵动着情绪,甚至到了不能自已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