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给暴君当妖后啊!/权臣,但拿了妖后剧本(91)
说罢,他领着手底下的人,从堤坝上撤走。
等他走远,谢鹤生与郑蔓一道,给百姓松绑,又从随行的包裹里拿出伤药分给他们。
百姓们对他本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看他给了药,又自称是渮阳来的小谢大人——小谢大人为民请命、得上天庇佑…这些事迹,已在百姓间传开了。
百姓们的态度好了点,至少没那么仇视了。
但大多数人也是不肯理他的,谢鹤生也不气馁,一边给药,一边询问:
“虞河决水,就会淹没稻田,没了田,大家伙都会吃不上饭,修堤是利好所有人的事,可以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不愿意做吗?”
他问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有人没好气地回复他:
“小谢大人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这里拿腔作势?反正种了粮食,也不是要被你们用各种理由收走?种得再多,也是饿死!有什区别?”
谢鹤生蹙起眉,郑蔓在一旁解释道:“像虞河流域这些经常涝灾的地方,为了防止涝灾来临百姓断粮,每年都会比其他地方多征收一些粮食,到了汛期,由粮官统一发放给百姓,以备不时之需。”
郑蔓刚一说完,先前与谢鹤生搭话的百姓,就朝地上唾了一口,似乎对他所谓“发还给百姓”的说法嗤之以鼻。
“大概是放给你祖宗了吧!反正我们是没收到什么赈灾粮。”
郑蔓脸都被骂绿了:“这,这不可能啊,这是朝廷的命令,谁敢违背…”
提到朝廷,百姓更是骂:“狗日的朝廷!皇帝老儿自己在渮阳享福,哪有空管我们?”
或许是被逼到了绝境,且固的百姓,连薄奚季也不害怕,什么话,都敢从口中倾倒出来。
谢鹤生眉头皱得更紧。
有一句话,方才那官员说得没错,朝廷下了命令,就必须按时完成。
官员畏死,就会层层施压,哪怕劳民伤财,也要按时交付。
最后,这些苛政重下的苦果,都由百姓来承担。
他们只是骂薄奚季两句,已经很是温良。
谢鹤生道:“此地粮官是谁?我要去见他。”
“粮官名叫束岳,”郑蔓有片刻的惊讶,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稚嫩的青年,做事却如此雷厉风行,“我带您去。”
与此同时。
蓄着长须的男人将信件往桌上一丢,一只手抚着胡须,面色不虞。
“各位大人都看看吧,周家的密信。”
男人坐在主位,两侧还坐着几位与他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这些人相互看看,有人伸手拿过了信件。
片刻,信件在所有人间转了一圈。
“荒唐!封周颐为光禄勋时我就说了,陛下哪可能这么好心?看看,看看!这才多久,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也是周家咎由自取,结党营私,不是找死?你我老实本分着,陛下何必要拿我们开刀?再说,周家——你家我家,加起来,能比得上他们一个手指头么?”
“老夫倒是以为,周家不周家,都已成定局…只是谢家…按周颐的说法,谢家与陛下沆瀣一气,没有谢家从中作梗,周家未必获罪,这么看来,谢家才是罪魁祸首啊。”
“谢公为人爽直!当年他如何提携我们,你们都忘记了?”
“谢公是爽直,可他儿子呢?尤其是那个谢悯,你敢说他与谢公一样?谢公已经老了!”
一时寂静。
伴随着重重的叹息,最后说话的人朝长须男人一拱手:“徐大人,还请拿拿主意吧。”
徐氏,是承宣士族,长须男子,也是在场所有人中,地位最高的人。
“…唉。”他叹了口气,“诸位说的都没错,周氏家大业大,在场诸位,算上我,加起来,都未必比得上周家。但诸位不要忘记了,在陛下眼里,无论大小,都是士族。”
天子明摆着要对士族动手,又有谁逃得过呢?
“眼下又遇到汛期,看这天,今年势必大涝,若是成了灾…”几人忧心忡忡,“岂不是给陛下递了把柄了?”
徐大人却是笑了一声:“一处成灾是罪,可若处处成灾呢?”
“若处处成灾,陛下自然无法怪罪我们…”有人心思活络,立刻反应过来,“徐大人的意思是…”
徐大人道:“既然已经乱了,何不再乱一些?”
士族们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徐大人则看向最末位的年轻男人。
其余人都有座位,唯独年轻男人,一直站着,他们议论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
“束岳。”徐大人道,“你来给诸位大人说说。”
束岳站在侧边,弯着腰低着头:“回大人们的话,谢悯今日便会到达且固县,届时,他一定会来找小的,要小的开仓放粮。”
“束大人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好好招待谢家六郎。”
束岳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笑了笑:“是,小的一定好好招待,最好,让小谢大人,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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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是作者的生日!!祝我生日快乐,也感谢小天使们一路相伴~~今晚有加更
第60章 孤立无援【营养液加更】
且固的官署在城中心, 束岳就在那里办公。
前往官署的路上,雨势未歇,谢鹤生伸出手盛了一掌雨水, 只见那水混合着泥沙, 显出一种呕吐物般的浑浊。
“束岳是个什么样的人?”谢鹤生任凭雨水从指缝流走。
“束岳…”郑蔓支支吾吾打太极,“小谢大人见了就知道了。”
哦…这些天与郑蔓相处,谢鹤生看得出来, 郑蔓是个爱和稀泥的老好人, 连郑蔓都欲言又止,这个束岳, 恐怕连半点优点都找不到。
也是,好人哪里会扣着粮不放呢。
谢鹤生对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人, 多少有了点心理准备。
到了官署, 别人告诉他, 束岳一早出门了,还没回来。
谢鹤生在官署等到了晚上, 这才见到束岳走了进来。
束岳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 与谢鹤生年纪相仿, 五官端正,只是一双狭目里满是精明, 让这张脸多了几分算计。
“小谢大人见谅,郑大人见谅, 下官突然有事, 耽误了,让您久等了。”
谢鹤生可有可不有地点头,起身拱手道:“无妨。眼下汛情才是最要紧的。”
“是是,汛情重要, 小谢大人请坐。”
按理来说,谢鹤生官职远在束岳之上,束岳却抢先一步,一屁股就坐下了,谢鹤生反倒还站着。
郑蔓一吓,好在谢鹤生没说什么,只是好脾气地跟着坐下。
“我今日去了堤坝处,见百姓们不愿劳作…”
谢鹤生话还没说完,束岳就一把将话头抢了过去:“正是如此,小谢大人有所不知,此地的百姓最是刁钻,一个个好吃懒做,只等官府养着他们。可官府的钱,难道是凭空出来的么?用光就没有了。”
谢鹤生默了默,束岳的话确实有道理,但却是倒因为果,难免有转移矛盾之嫌。
眼看着束岳要开始倒苦水,谢鹤生揪着话头重新往自己这儿拽:“即便如此,官府也不该鞭打百姓。如今筑堤才是第一要紧事,百姓们手上有粮,心里踏实了,才愿意做事…”